第208章(1 / 1)

关军司仓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叫他喝得浑身发抖,知道自己办砸了差事,趴伏在地上久久不敢起来。

要粮不是小事,短时间内饥饿可以忍耐,可时间长了会出大乱子。府军久久不松口,一旦真出了事,司仓担待不起,茅承望担待不起,没人能担待得起。

关军司仓跪在堂下,左右列着茅承望麾下的中郎将与郎将,诸郎将身后,又是各自的校尉。除去外出巡防未归的将领,核心军官一个不差,都是紧急被召过来议事的。

议事的核心,便是突然被府军卡脖子的粮草。

此时有将领出列,抱起拳来:“禀大将军!不光是粮草!军械也叫他们卡住了!末将派人去过好几趟,好说歹说怎么都没用,他们就是咬死了不给!”

又有人终于算明白了账,有些困惑:“就算粮草吃紧,那也仅仅差着三千人的份,怎么八/九千人一起撒手不管了?”

吕迟冷冷笑了一声,插嘴道:“你当他们真的没粮么?这分明就是有意针对!”

此话一出,将领们一片应和之声,语气无不愤慨:“吕校尉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茅承望手指用力点点桌案:“叫你们来不是口诛笔伐,是想个办法,解决眼前的难处!”

雁门关军的日子一向过得紧紧巴巴。

西北风沙大,多高山,粮食收成实在不算好,雁门关左右十八隘口,连勾注山上都想办法开垦出几亩田地来种一种,已然是竭尽全力了,却还是称不上富裕。

如今朔州的粮草,少部分来自雁门关,大部分是孙秉护带来的朝廷支援,孙秉护突然翻脸不做人,用募兵为由卡断他们的粮草,这手段不可谓不阴损。

“他们不给,硬抢过来又如何!他们府军欺人太甚在先,就算到大都督面前,我们也有理说!”

“军中禁止械斗,你现在去抢,明天孙秉护就能砍了你的脑袋。”茅承望打断他,“说点有用的。”

众将士沉默下来,心里起燥,一时都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漫长安静之后,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秦无疾。

“……为今之计只有先向蔚州借粮。”

秦无疾身披铁甲,手扶横刀,开口道:“孙将军以粮草要挟,其症结在于关军募兵。募兵并非府兵,直属朔州,并不归朝廷禁军十六卫管辖,孙将军惧怕权势旁落,方有此报复。这与交涉手段无关,与司仓参军是否伤人也无关。只要这症结一日不除,府军便一日不会让步。”

趴伏在地上、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司仓参军怔了怔,偷偷看了秦无疾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仍旧用额头抵着地面,沉默不语。

秦无疾并未察觉他的眼神,只是继续道:“然而兵不得不募,粮草也不可断。与其同他缠斗,不如另谋出路来得快。百姓投奔关军,是为了谋求生路,新兵入营之际尤为关键,关军此时绝不可失信于民。”

大小将领总归也没个主意,都安静着听他说话,听进去了,彼此对视着点点头,大多觉得有道理。

也有人皱起眉头来:“蔚州前几个月被北蛮子围得铁桶一样,担误了农时,余粮不一定有多少,倘若蔚州也借不出粮呢?”

“若蔚州借不出粮,还有大都督。”

“你是说,叫大都督来替我们教训那姓孙的!”

秦无疾摇摇头:“如今整个河东,真正能镇住府军的人并非我们,也不是大都督……而是监军越王。”

有人还一头雾水,不大明白秦无疾的意思。

茅承望、方贫、裘伯修等人最先反应过来,方贫眼神颇为赞赏,茅承望与裘伯修却各自皱起眉头,似乎心有疑虑。

“……当然,此乃最下策。”秦无疾补充道。

“如今即将入冬,诸州都要农闲,直到明年入夏,河东道都不会再有新粮。今年的初雪已经落下来了,最多再过一个月,大雪封山,关城的粮运都运不出勾注山,若到时候孙将军仍不松口,我们就只能倚仗蔚州。”

“倘若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大都督出面,河东调动得开,诸州府能借足够的粮草给我们过冬,不必受府军掣肘,这自然最好。”

“可若是办不到,便只能叫越王出面,以朝廷的名义从中调停,逼迫孙将军退让。只是这样一来,事关孙将军前途起落,我们与府军就算彻底结了仇。”

“结仇就结仇!比现在又能差到哪儿去!”

“好,那就这么定了。”茅承望颔首,“募兵之事既见尾声,就由秦郎将往蔚州去一趟。”

秦无疾抱拳称是。

这次在场的将领们全无非议。谁让人家脑子快,亲口出的主意,此事自然归他来操持。

方才开口过的将领又出列来:“将军,粮草能借,军械又如何是好?”

104 解法

◎我这把弓,就是桑木弓。◎

茅承望沉默片刻, 看向方贫:“参军有什么想法?”

读书人都乐意往中原和江南跑,西北边地日子苦,优秀的文官难得, 能称上谋士的更是珍贵。方贫的背景颇为神秘, 茅承望更不知道他为何投军, 只知道他奉崔闲之命来辅佐自己。

方贫的才干显而易见, 茅承望与他相处时间不长, 却很信任他, 几乎把所有庶务都拿出来与他讨论。

如今同手下将领们关起门来议事,也会留他在场。

方贫摇头:“兵器倒是不急。”

戎索人夜逃时兵荒马乱,没工夫收拾细软,城中最大的军械库, 吕迟当晚便搜刮一空。

余下的兵器甲胄, 方贫盘点清楚后便送去了雁门关,要由监造局统一熔锻,打造成符合关军制式的兵器。

“前些天随将军去关城,我正好向监造局询问过进度, 据说第一批兵器已经锻造完成, 这几日便可以送来朔州一些。”

茅承望闻言, 期望却不大高:“今年到处都是大仗, 往关城送兵甲的不止是我们,刚停战一个多月, 匠人的锤子能砸多快?送到朔州的,恐怕不够装备三千人。”

方贫又道:“雁门关去年正好做过一次大清理, 叫十八隘口各个屯营, 将陈年旧兵器盘查上缴。”

茅承望:“参军是说……”

“我从监造局听来, 这些武器没来得及重铸, 暂时都屯放在代州。将军若有意,可以提前致信关城,请领一批旧兵械,正好可以与新装备一趟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