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没打算瞒他,简明扼要地回道:“我?筑基了?。”
鹿云舒满脸震惊:“筑基?你筑基了??”
距离棺材墙,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九方渊慢慢停下脚步,只是仍然?没放开钳着鹿云舒的胳膊:“前两天筑基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不对?啊,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应该再过半年才对?。”鹿云舒抓着腰间的胳膊,扭头去看九方渊,“你真的筑基了?吗?没骗我??”
其实不止筑基,还快结金丹了?,九方渊应了?声,状似无意?地问?道:“再过半年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应该再过半年”
话音戛然?而止,鹿云舒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能说的话,同时他还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在青楼里,他发?现?剧情发?生了?改变,经历都变了?,那九方渊修炼速度加快,似乎也是正常的。
鹿云舒沉吟片刻,认真道:“阿渊,你已经筑基了?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泰和真人与段十令。”
尽管剧情发?生了?改变,但人物性格是不会变的,狗改不了?吃屎,如果?被这两个渣渣知道,指不定又要怎么算计九方渊。
九方渊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早就猜到鹿云舒知道上?辈子发?生的事,他设计好了?一切,就是要让鹿云舒心疼,曾经拿剑对?着自己的小殿下,如今一脸认真地劝他隐藏锋芒,九方渊突然?就想起他们未曾解开的心结。
他心底戾气横生,对?着三更?说的两人不曾出过问?题,也仅仅是对?外人说的,真实情况如何,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渊,你不配和我?一起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有恨有怨有不甘,所以?才会付出一切,算计得来今日,他造好了?舒适的牢笼,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只为了?和鹿云舒至死不休。
“阿渊,你听到了?吗?”鹿云舒皱巴着一张脸,“你该不会已经告诉他们了?吧,是告诉泰和真人了?,还是告诉段十令了??”
九方渊呼出一口气,温和地笑了?笑:“谁都没告诉。”
鹿云舒:“那就好那就好,可不能告诉他们。”
九方渊松开手,让鹿云舒站在地上?,现?在还不是时候,小殿下还没有完全?属于他,那些阴暗的心思都要藏起来,要伪装成温和善良的模样。
这个他熟,他最擅长?伪装了?。
“泰和真人受了?伤,现?在昏迷不醒,长?老们请了?奈何医谷的人来看,但好像没找到医治的办法。”九方渊将?沧云穹庐里发?生的事说了?一下,“还有之前没告诉你,鹤三翁陨落了?。”
鹿云舒上?一秒还在欢呼老天有眼,让泰和真人昏迷不醒,这一秒就怔忡了?:“鹤三翁陨落了??”
恢复记忆之??,在望梅峰发?生了?什么事,九方渊一并记了?起来,关于鹤三翁的陨落,他知道与自己脱不了?干系,鹤三翁为了?复活冉戮,身体已经损耗过多,全?靠玉镇牌撑着,玉镇牌是他身上?的一部分,为了?拿回自己的力量,他肯定不会留下玉镇牌。
九方渊倒没有觉得抱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鹤三翁陨落已经是命中定数,从他选择复活冉戮之时起就注定了?。
于理合该如此,只是于情方面,他会心里不舒服,缘分太浅,而他欠鹤三翁一声“师尊”。
“对?,据说是我?们离开望梅峰的第二日陨落的。”
“那他让我?们离开,是因为知道自己会陨落吗?”鹿云舒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怎么会陨落呢,他说了?要闭关的,阿渊,他不是说要闭关吗?”
共情力强的人,大多心思细腻,十分敏感,情绪很容易产生波动,要及时安抚,把?握好时机,还可以?趁虚而入。
九方渊不愿意?看到鹿云舒忧心的模样,他喜欢他的小殿下明媚张扬,骄恣肆意?,但如果?鹿云舒偶尔露出一点脆弱的情绪,他也并不排斥,毕竟疼爱一个人和算计一个人并不是矛盾的。
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觉得满心算计是羞耻的事,也不会放过任何能趁虚而入的机会。
九方渊拍了?拍鹿云舒的肩膀,他对?鹤三翁与冉戮的事情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能根据自己发?现?的蛛丝马迹和百里呦提到的只言片语拼凑一二:“他和魔尊大人在一起了?,总好过天人两隔,也许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鹿云舒垂着头,情绪不高,他和鹤三翁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根本没有什么能称得上?回忆的事,只是脑海中有那么个形象,记得有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曾经当着泰和真人的面要收他们为徒,记得老头子说话不好听,总爱逗他,还叫他“小胖子”……
“这样真的是他想要的吗?”鹿云舒眼睛有点酸,看着九方渊,像是要刨根问?底,“为了?一个人去死,这样真的会是他想要的吗?难道他的人生就只有那个人吗?”
九方渊知道奶团子这是钻牛角尖了?,但在这个问?题上?,他不想哄骗鹿云舒:“为什么不会呢?如果?你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人,他让你觉得世间万事万物再没有比得上?他的,那为了?他去死也是值得的。”
九方渊曲指蹭了?蹭鹿云舒眼角,那里略有些红,看得他心头微动,又不太得劲,这双眼睛还是只为自己流泪时最好看。
“冗长?的生命太过乏味,如果?是我?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追寻令我?感兴趣的人。”九方渊顿了?顿,笑意?潋滟,“即使那会令我?走向死亡。”
鹿云舒想说点什么,但情况不允许他开口。
从棺材墙里逃出来并不是完全?脱身了?,九方渊看着面前飘来的层层黑潮般的鬼影,又回头看了?看追上?来的棺材们,将?鹿云舒拉到身??。
玉奴的力量有限,能控制的只是一部分鬼魂,同时对?付他们和泗允是不可能的事,只要有一方破除困境,玉奴势必会受到影响,另一方也会土崩瓦解。
九方渊看向鬼影??面,绿油油的八只眼在黑夜里极为夺目,泗允被鬼影们簇拥着靠近,它的藤蔓四肢深深扎入地底,随着走动,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深沟。
九方渊扬了?扬眉,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了?,阴灵会躲藏在地下,借机逃窜,泗允这番举动,难道是想截断玉奴的逃跑路线?
棺材们和鬼魂们很快就碰头了?,中间有一段小小的距离,像是分界线,九方渊与鹿云舒就站在这道分界线上?,正所谓是僵尸在左鬼魂在右,活人要往中间走。
泗允幽绿的眼睛对?准九方渊,看着他手中的三更?,温柔地笑了?笑:“又见面了?。”
三更?:“……又见面了?,你的八只眼看起来更?绿了?。”
九方渊抬手将?三更?扔了?出去,他没有和低等?妖兽对?话的兴趣,这种耍嘴皮子的事一贯是交给三更?的。
泗允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们动手,就代表它已经改变了?想法,不管是不是暂时性的,相比于他们,泗允现?在恐怕更?想杀了?玉奴。
赤红的宝剑幻化成了?猫的形状,三更?是把?口是心非的剑,嘴上?说着剑生耻辱,身体上?还是十分诚实的。
它是血气所生,腾空不在话下,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通体血红的猫悬在半空,散发?着诡异的光。
泗允还记得在石庙中发?生的事,它抬起一只手去抓三更?,藤蔓不如猫的动作灵敏,被三更?轻而易举地躲了?开:“你们妖兽都是什么脾气,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经历了?石庙和青楼里的两波言语嘲讽,泗允的忍耐力有所提高,闻言还能保持温柔的笑意?:“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三更?还要话赶话练练嘴皮子,猝不及防瞥见九方渊不赞同的目光,连忙住嘴,说起正事:“泗允,做个交易吗?”
泗允的藤蔓触手仍然?停在半空,与红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笑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