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1 / 1)

确实来说,宝茹这一身打扮取得了极好的效果,她出来的时候几乎是飘然而至,身后簇拥着许多丫鬟婆子,声势惊人。郑家几个本来要与郑卓拉关系的,立刻就自觉矮了一头,这才想起来郑卓是入赘了人家本来他们以为郑卓入赘了但是却能来给自家修坟,那应该是拿捏住了女家,但是宝茹一出来他们就不这么想了。

一个个心里立刻觉得这便宜不好占了,毕竟郑卓这老婆看上去是很不好惹的样子,郑卓能回来修坟只怕是人家心里不在乎而已。

这种误导正是宝茹和郑卓想要的,宝茹索性做出更骄矜的样子来,按着普普通通的礼仪,给郑家人见礼,然后就十分随便起来,看了几个小辈便让人准备表礼,道:“这还是我这做婶婶的第一回家里孩子,算是个见面礼,总不能让孩子白叫婶婶。”

那些表礼无外乎尺头金银之类,价值是有的,但是宝茹是没有花心思的,不过郑家人根本不在乎‘心思’,或者他们就是把价值看作‘心思’了。其余的几个妯娌和芳姐儿这个小姑也各有礼物,若是不论这些礼物的内涵的话,确确实实是一份极丰厚的了。

不过也就是到此为止了,宝茹本就是给郑卓打助攻的,显示家里并不是他做主,免得这些他厌恶的人缠上来。所以这一点点明显很疏离的和善过后,宝茹就随意道:“伯父伯母恕罪,本该是我这个做晚辈的招待一番的,只是家里有几个天魔星,一时不能离,只得怠慢了。”

芳姐儿插嘴道:“那定是几个侄子侄女了,这有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若嫂子把孩子们叫过来。这边都是自家骨肉,亲香一番以后就是嫡亲的兄弟姊妹了!”

芳姐儿指的是她嫡亲的几个侄子侄女能和安哥儿、婧姐儿、新哥儿玩耍,若是正常的亲戚,她这话也没错,不过宝茹晓得他们不是正常的亲戚,于是装出一副敷衍的样子道:“小姑不晓得我那几个小冤家,最是脾气坏,眼里何曾有人。在湖州的时候,除了几个相熟人家的哥儿姐儿,其余的一概不愿搭理。就是我娘那边的亲戚也是懒得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说过后宝茹就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带着丫鬟婆子回了客店后院。只留下郑家人颇有些尴尬,郑家大伯有些皱眉道:“卓哥儿,你这媳妇不成!哪里有这样说话的女子!难道这是看不上老家一门穷亲戚的意思?说破大天去也没得这个道理!非得让她给长辈赔礼道歉,不然你的脸面往哪里搁?虽说你是入赘的,但是也没得这样的道理罢!”

郑卓晓得宝茹这是故意演戏,这本就是两人商量好的,所以他只是面无表情道:“宝姐儿一惯是这样的。”

郑大伯里克被噎住了,心里暗道晦气,晓得这个侄儿是靠不住的了,有这样一个厉害老婆,他自己又是这样,从他身上只怕捞不到什么大好处。于是没好气道:“哼,还好你爹去了,不然见你现在这样子,只怕还要气死一次!”

说到父亲可是戳中了郑卓的死穴,当下冷了脸色,道:“大伯也不必拿我爹说事,真是兄弟情深,一直想着我爹,当初也不是眼睁睁地看我爹去死!也不必再说那些亲戚、骨肉、血脉之类的,当初我是够痛恨的,你们我是一个都不想见的,若不是为了爹娘修坟,我是决计不会回来的!”

“咱们也不用假装慈孝了,我来是为了修坟,您上门也不过是见我如今有些财势了,想着分好处!既然是这样,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您不必倚老卖老,现下难不成不是您想着占我便宜,那就晓得低头,帮着把修坟的事情办了,到时候有好处,不然您当我会照顾您?”

郑卓从来没有这般刻薄过,可以说这都不像他了。但是他不是圣人,说过的,他痛恨着大伯一家人。不至于为此想到真的报复一些什么,但是话到这份上,他的确忍不住说一些恶毒的话,看着郑家上下先是通红,然后不可置信,再然后十分难堪的表情,郑卓承认自己内心是觉得痛快的其实承认自己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宽厚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郑家彻底偃旗息鼓了,宝茹的态度,郑卓的态度,这就是两连击。他们本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这样的态度之下,本来的一点洋洋得意彻底消失了。说来奇怪,郑卓那般之后,他们反而彻底老实了,前后态度可以说的上是前倨后恭。

宝茹轻轻扶了扶头上的凤钗,对此点评:“贱人就是矫情!”

这些日子她与郑家人打交道,已经彻底知道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刻薄、恶毒、无能、愚蠢......宝茹简直能把生平知道的最多的贬义词用在他们身上,或许没有那么糟糕,但是一旦联系到他们曾经那般虐待郑卓,那么宝茹就一点也不觉得不对了。所以她如今谈论起那家人,也是格外不客气的。

简单点评之后宝茹就不想说他们了,而是说起修坟的细节:“别的先且不论,左不过就是花钱罢了。蒸祭品糕点,折锡箔元宝,串纸花孝幡,还有那些香油、沙土、木料、纸扎香蜡等,只让下人去督了我们那大伯一家去做就是了不给些好处,怕半路有麻烦,但是又不能由着他们贪得无厌,就让人看着做吧。”

第94节

说到这儿宝茹接着道:“所以最先要说的是请来一个稳妥的风水师傅,择一个吉日,再点一处好穴,还要订下阴宅方位之类。不是我信这些,只不过大家都是这般看重话说回来,若是真的全然不信,咱们又修什么坟?这是对公公婆婆尽一份孝心,既然是这样,这样的事儿就不得不信了。”

郑卓也不是信这些的人,但是这一条真是极为赞同,修坟之类的事情,若不是为了场面,那就只能是为了安死去的人的心和自己的。正是因为是为了这样一份孝心,所以一样样都马虎不得,按着最好最谨慎地来,这才心里真的是踏实了。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写信去了泉州,让郑卓的朋友从泉州请一个好的风水师傅来。毕竟是州城里头,这样的人自然不是县城里的可比。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不过也没有像宝茹说的那般清闲修坟的事情确实分派下去了,用不着夫妻两个亲历亲为。但是郑卓本就是来尽一份孝心的,样样事情他总是要过最后一道手才能真正放心,所以一直是各处奔波来着。

至于宝茹,她也不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她就负责管钱就是了。下头的人拿了买东西的条子就要在她这里领钱过账,她则是一样样记录下来,对照着姚员外给的小册子,勾算起来。

芳姐儿上门的时候就正见着宝茹算账,说实在的这些账目简单,数字也小,显不出宝茹多少本事来。但是这也够了,芳姐儿本就觉得是宝茹当家,见她账目上的事情那么熟稔,就越发确定了。

她这时候已经有些怵这个嫂子了,虽然进来见着了宝茹,但是本来打算的事情却说不出口了,宝茹也没有体谅她的打算,算是招呼了一下后就依旧低头算账了,直到做完了,有人过来收拾桌案,她才抬头。

接过小雪递过来的茶,吃了一口才笑眯眯道:“小姑怎么今日得闲了来看我?我是听大嫂说最近几日小姑是帮着做孝衣的,我想着这事儿虽然不是什么细琐功夫,但是不是一件两件,时候总是费的。”

是有帮着做孝衣的事儿,但是那不过是说着好听的。虽然做孝衣的确不费心神,但是那样多的数量芳姐儿可不乐意做,一气儿扔给珍珠和几个外头雇的婆子就是了。反正宝茹和郑卓给的钱多,买料雇人都是绰绰有余的,哪里用得着芳姐儿。

事实是这样,但是哪里能说出来。本来芳姐儿就不知怎么张口,这时候更是不晓得该怎么应答了。好在宝茹也不在乎这个,没有非要她说个一二三的意思,她不答也就略过去了。

芳姐儿松了一口气,扭捏了半晌才道:“是有事情求着嫂嫂,我如今已经十□□了,虽说江南女孩子晚嫁,但是我如今也是家里一个老大难了。高不成低不就,但在泉州这边是没得出路了。我想着左右是迟了,索性就不急着了,我想去泉州帮着嫂嫂做事,到时候攒下钱来,也不怕了!”

这是芳姐儿想的好说辞,但是她心里真正打的主意是能到泉州做事,到时候用着郑卓堂妹的名头,以及职务之便,定能接触到许多体面人家。有了这样的际遇,她想着自己定能嫁入高门。

宝茹一时听住了,若是个一般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宝茹是一定会十分欣赏的。但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可是知道芳姐儿是什么样的人了一心想着进富贵人家过大富大贵的日子的,以嫁的好为人生追求。

宝茹不信她这几日就能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得先道:“这话我可不敢应,你是我家小姑子,这样的身份可不好去做事!人家晋商规矩大,其中一条就是姑爷、舅爷、少爷不能去做事,这些人去了底下人可不知怎么处理,换了小姑子也是一般的!”

芳姐儿的失望是摆在脸上的,还待说什么,但是见宝茹脸色有些不耐,话到嘴边也不敢说了,只得灰溜溜地辞了宝茹回家了。

宝茹哪里晓得芳姐儿那许多心思,实际上她并不关心。只是晚间与郑卓说了一回,郑卓自然更不在意,只是道:“这些事一件也别应下,虽不见得会坏事,但是真坏了事才麻烦。”

这个道理宝茹明白,只是点点头,转头便说起明日去看看坟地的事情了。这一回修坟不只是原址上修葺,经过风水师傅看过后,还在别处点了一个穴。宝茹和郑卓有钱,买下几亩地做个墓园自然没什么,当即眼睛没眨一下就定下来了。

郑卓听了宝茹的打算,就道:“这几日先不要去看,那儿成了工地,到处是沙土木石。尘土飞扬声音嘈杂的,你去了还要仔细别磕着,过几日事情差不多完了再去。”

宝茹本就是为了对这件事用心负责才有这个打算的,但是郑卓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会强求,于是道:“这般的话,那就算了,不过你要在那里多看看,可别疏忽了。”

这也是说多了,这可是郑卓给自家爹娘修坟,哪里会不用心。

第145章 波澜不惊[

修坟修坟, 一应仪式其实与丧礼十分相似,总归是像重新办一回丧礼一般。郑卓来与自家爹娘修坟, 其实就是重新办一场法事一般。

越来临近风水师傅选的日子, 宝茹又使小厮往布庄取了二十桶纱漂白、三十桶生眼布来, 让叫雇了许多裁缝, 除了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孝衣,又专门造帷幕、帐子、桌围,并入殓衣衾缠带之类, 就连外头的小厮伴当,每人都是白唐巾, 一件白直裰。这还嫌不够,又兑了一百两银子, 教春安再去买了三十桶魁光麻布、二百匹黄丝孝绢,一面又教搭彩匠,在郑家祖屋搭了五间大棚。了。

宝茹查看了一回那些孝衣并白麻布的裙衫, 让小吉祥从家带来的箱子里取出九匹水光绢, 道:“那些用了麻布便罢了, 至于我、婧姐儿又其他亲戚的女孩子还是用这个, 先用来剪各人用的手帕, 剩下的做裙子。”

如此这般,细细琐琐一大堆,等到一切停当了, 也终于日子临近了。前几日,先有人启开旧坟, 拿了陶罐子捡骨头。然后才定了仪式,给转进之前得的桃花洞棺材,铺绸盖丝的,等到待会儿盖土的时候再盖一回棺盖。

这样不一时,仵作行人就来伺候,纸札打卷,铺下衣衾,见着这个郑卓想起儿时种种也是两眼通红,只拉着新哥儿跪在了前头垂泪半晌。之后,宝茹才安排人把做好的四座堆金沥粉捧盆巾盥栉毛女儿,一边两座摆下。灵前的彝炉商瓶、烛台香盒,教锡匠打造停当,摆在桌上,耀日争辉。又兑了十两银子,教银匠打了三副银爵盏。这场面倒是做足了,只惹得乡人啧啧称赞,说是郑卓父母生了好儿子!

宝茹原也跟着跪了一回,不过心情就不如郑卓了,尽了心意就去处理各样繁杂事务了。让郑大伯管丧礼簿籍,然后先兑了银子托付一个郑家长辈管账。春安和一个郑家隔房堂兄管买办,兼管外厨房,至于郑家三兄弟并他们媳妇则是轮番陪待吊客。然后孝帐、外库房、酒房、灵前伺候、打云板、捧香纸、记门簿、值念经日期、打伞挑幡幢,也各有安排。

这些人事安排毕了,宝茹这才等到采办上人送来了九十根杉条、五十条毛竹、四百领芦席、一百五十条麻绳这些东西是用来搭彩棚的。吩咐搭采匠把棚起脊搭大些,然后白溪县最大寺庙众僧人先念经,每日两个茶酒伺候茶水。

第二日清晨,就有各家人上来吊问,多得是郑家亲友,不过体面的是有白溪县县令来了一回也上了香,慰其节哀。然后又是诵经,郑家包括宝茹等日日吃斋,收拾出道场,悬挂佛像等事情。

到了正日子,和尚们打起磐子,道场诵经,挑出纸钱去。郑家上下都披麻带孝。郑卓和新哥儿穿重孝巾,佛前拜礼。郑家亲友和县衙里的官吏都来吊问。早先请好的风水师傅检查了大殓。然后又是祭告,往棺材四角放下四个金元宝,然后才是盖棺。棺盖盖上,四面用长命钉一齐钉起来,

之后是三牲祭桌烧纸、祭祀哭泣等不提,又有僧众做水陆道场,诵《法华经》,拜三昧水忏。有阴阳生读祝文道:“政维七年,岁次辛亥,十二月庚申朔,越二十日辛酉,眷生张庆等谨以刚鬣柔毛庶羞之奠,致祭于......灵其有知,来格来歆。尚飨。”

上香祭拜,盖土,郑卓带着新哥儿重孝,宝茹则是上香完毕,心里祈求没见面的公公婆婆多多保佑郑卓并孙子孙女,然后就去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