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1 / 1)

说到这里宝茹就十分得意了,骄傲道:“我家安哥儿可不同呢!别家孩儿这个时候晚上最是磨人不过,但是安哥儿不是,他晚间只在丑时的时候准时喂一次奶就是了,顺便换尿布,其余的可安稳了。现在晚上就是我带着他,一点儿也不愁人要我说这是早慧呢!这就懂事了,将来无论读书还是经商一定都是格外出众的。”

玉楼看着这个格外骄傲的,格外炫耀,格外显得‘蠢’的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认得的那个姚宝茹。那个姚宝茹从来不是这样的,从来不信什么早慧,甚至经常说什么‘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最不相信一班有钱有闲的太太,在那里用一些带迷信的说法证明自家儿女‘与众不同’,一定是出类拔萃的但是这时候的她和那些妇人有什么不同?

这样想着,玉楼就忍不住问了出来。宝茹听到问题忍不住怔了怔,然后释然道:“有么?我曾这样想的啊。”

似乎是想起来了,宝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对玉楼认真道:“大概是人的念头都是会变化的吧,那时候我才多大,整日只觉得时间多庸庸碌碌儿女这个倒是和素香很像。特别是女儿成亲后就更不要说了,家常琐碎真个能将一颗颗明珠变成鱼眼睛。”

说到这儿,宝茹语声已经带了一点悠然的意思:“说实在话,那时候咱们一个个的都是看不上那些妇人的,实际上现在咱们也有些看不上这些妇人。但是,已经不是她们的全部了,至少她们身上的一部分‘平常’也没什么不好的。”

“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照顾家里上下,又有什么不好呢?像我,只做这些自然会烦闷到不行,毕竟我从不觉得我是为了替一个男子打理一切而来到这世上的。但是在找到自己能做喜欢做的事情后,心甘情愿地为丈夫做这些,也是一种美满呢。”

“平平常常,也没什么不好的,人世最容易是平常,最难得也是平常。咱们家常过日子,哪一家能过成戏文,过成传奇话本?世间小家庭最多的是平常,可不是没得道理的。”

玉楼看着宝茹,她也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了,嫁人了,即使还未生子。但是听了宝茹的话,也不是不能懂了。不得不承认,虽然她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现在也确实过成了平常日子和曾经幻想的波澜壮阔才子佳人完全不同,可又确实是幸福的。

玉楼深深吐了一口气,道:“本来只是与你调侃一件小事儿,没想到却听你说了一回道理。虽然这道理是没错,我听了也获益良多,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格外不服气。你也不过就是比我早生了一个孩儿罢了,确实说起来我家比你先成亲喱,为什么就像在学里你教训我念书一样,这时候又教导起我过日子来了。”

第79节

不听语气,只听这内容,只怕还以为玉楼对宝茹不满很久,看不得她一副教训人的嘴脸了。但是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玉楼清楚的很,宝茹哪里是管闲事的,只是因为她们是真正的不是姊妹,胜似姊妹,这才能这般,所以有时候当时不耐烦了,但是事后她心里绝不会存下任何不满的。

所以这一回玉楼也不是抱怨,而类似于一种带着怀念的认同。正当两人由此想到了读书时候的种种种种,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地话说当年,小吉祥带着两个仆妇捧着一张帖儿并一副方盒到来。

见了玉楼先福身道了一个礼,然后才道:“姐儿今日又收了一张帖儿,还送来了礼物,太太已经在前头见了送礼的家人,只说让把东西送来给姐儿。”

宝茹只是瞥了一眼,有些纳闷道:“这是为了什么?这随帖子的礼物能送什么,左不过就是那几样罢了,还要这样稀罕,巴巴地送到我这儿来。”

玉楼看宝茹不解其意的样子,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你姚宝茹不知道的事儿,这一回可叫我抓住了快来请教请教姐姐,奉承奉承我,要知道这个乖可不是白教的。”

宝茹可是个脸皮厚的,见她得意的样子,偏偏自己一点也不犹豫,一点也不勉强,飞快道:“嗯嗯,请教你请教你,谁不知咱们楼姐儿是最讲义气,最见不得朋友为难的,如今还越发能干了,懂得好多呢!快快来教一教我这个什么都不知的。”

玉楼最是好哄,如今依旧是像未出阁时一模一样,这时候就十分得意,一五一十地全说了:“这事儿在我家我婆母也对我大嫂二嫂做过,外头要是有人来送请帖礼物等,有时候婆母不见得会去,就会让咱们做小辈的去。”

“谁代表咱家去谁自然就拿到帖儿和礼物了,我至今还没拿到过,只不过当陪客和大嫂二嫂一同去过。所以伯母送这个自然是要你替家里去个宴饮喜酒之类的话说回来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家的情形,应该自从你成亲后这些事儿就落在你肩上了呀!”

宝茹明白了事情,摊摊手道:“这也是十分赶巧,才成亲呢我就和夫君出门了,这事儿可轮不着,后头回来又怀着孩儿,这哪里能劳累。一拖二拖的,可不就到了如今。”

玉楼听她说的直摇头,道:“啧!这还真是赶巧了要我说你心里可要有点底。今时不同往日,你家现在虽然说不得改换门庭,但是也远远不是原先的样子了。按着如今表露的家底,不知多少人家要同你家交往呢,可不是你家过往赴宴的的规模了。”

第123章 赴宴种种

正是早间时候, 乔府的乔大奶奶不见天亮就起身, 不论别的, 先将婆婆身边最得脸的管家媳妇曹忠家的唤来这是她第一回料理外院的大宴,哪里敢托大。只是婆婆既然已经将事情放给了她, 她哪里敢见天地去打扰婆婆, 那不是明摆着无能么, 只得常常与曹忠家的商议。

曹忠家的晓得自家这位大奶奶的才干,按说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不然也进不得这‘米烂陈仓’乔家的大门。但不知为何, 总有一种瑟缩的小家子气。也是因为这个, 不然自家太太老早就放权了,毕竟乔大太太并不是那等把着管家权不放的婆婆。

至于这一回的宴会,明目是乔家得了长孙, 做的是满月。而长孙的母亲曹二奶奶正坐着月子,不甚方便, 所以事情就要别的女眷来主持。这样的宴会, 不大不小, 正适合拿来给乔大奶奶练手,乔大太太只看了一眼就交待了乔大奶奶。

乔大奶奶这几日为了这个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只拿了往年家里的宴会定例来看。先是钉造簿册,按着家里的人口花名册,分成各组,然后各司其职。然后又叫来各个得脸的媳妇一同看看, 或者有什么疏漏,及时补足。

这些事情看在乔大太太眼里,倒是点了点头,对着曹忠家的道:“这没什么才干就罢了,最怕的就是那等不知上进和自以为高明的。大奶奶原先看着不成,但是现在来看至少知道上进,还晓得去同别个商议,如今不是做的有模有样?”

曹忠家的自然奉承:“这也是太太宽宥又教的好,换了别个太太,遇到咱家奶奶这样的哪里看的到奶奶的上进?终日也不过就是会教训罢了,这般就越发不会做事了。”

曹忠家的意有所指,曹家做的是粮食生意,在湖州也有一两个对手,这也会影响后院女人们的交际。譬如乔大太太,最看不上同做米粮生意的韩家二太太,同她一般,韩二太太也有一个不开窍的儿媳。只是韩二太太性子急躁,若有错处只管教训,那儿媳如今若是跟着韩二太太出门,竟然是手脚都不知如何放了的样子,可闹出好多笑话。

乔大太太听了奉承,又暗自听了一回对老冤家的嘲戏,心情自然大好。而她儿媳乔大奶奶这边却还在忙碌,乔大奶奶最后确认了一回各项事体,最后吩咐道:“别的先不做,先写二十四个请帖儿,都用大红纸封套,二十日六请客吃达哥儿满月酒。教外门的李管家买办东西,添厨役茶酒,预备桌面齐整。再让黄管家带着四个齐整小厮送帖儿。”

旁边的一个媳妇一一核对,道:“奶奶是不是少数了一张?按着名单应该有二十五张帖儿的,可不是漏了?”

乔大奶奶一愣,又重新翻看了一回帖子,一个个看,最后才恍然大悟道:“可不是,漏了一个石狮子街姚府。这一家是从来没交往过的,看着十分眼生,眼一错可就落下了,幸亏你细心。”

那媳妇也不居功,道:“这也不是我的能为,其实我也不知这石狮子街姚家是哪儿来的,要不是昨个我家小子非吵着要吃‘甘味园’的点心,我也不能立刻想起来这‘甘味园’的东家可不就是石狮子街姚家。”

乔大奶奶也是一下子明白过来道:“我说是谁家,咱们湖州什么时候多了个石狮子街姚家,原来是‘甘味园’姚家他家原是开百货铺子的,如今听说又是跑商,又是有‘甘味园’的,倒是很兴旺,我仿佛听说各家都打算请他家。”

宝茹在家自然不知外头有多少人家如乔家一般在议论她家,只是收了好些帖子,按着日期等排列好。除了一些实在无关紧要的,送上一份礼物,其余的都是要去的毕竟她家在这个新的圈子里算是新人,要想融入,首先要混个脸熟吧。

突然面对这些事情,就是宝茹也免不了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姚员外这一回细心了一回,给宝茹找了一个‘领路人’。这个‘领路人’倒是很像西方近代女孩子交际时的女监护人,算是女孩子进入社交界的引导者。

在这个时候其实也有这种人,一般都是女子嫁人以后,由着婆婆或者婆家女长辈来引导交际。只是姚太太在这个圈子里也是生面孔,她自然没办法引着宝茹。所以姚员外找来了百货行会的会长夫人陆家太太原来就有几分香火情,如今姚家越发兴旺了,请了帮个小忙自然没问题。

为了这个姚太太甚至提早几日带着宝茹去拜访了一回陆家,先见一见陆家太太。陆家太太年纪和姚太太差不多,倒是十分和气,拉着宝茹的手就先对姚太太道:“这就是宝姐儿?太太好福气!竟然生的这样灵秀的女儿。”

这也是场面话,后头才是干货,她自带了宝茹在小客厅坐着,看她收了那些帖子,指着第一张就道:“这是‘米烂陈仓’乔家长孙满月,我也是要去的,到时候咱们一道!”

宝茹含笑点点头,并不多说话,陆太太满意宝茹的乖觉,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解这些请帖上人家的种种。除开一些极隐秘的不知真假的传言,大多数她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各家人家的生意,说到后宅女眷女眷的事儿倒是重点,毕竟宝茹大多数交际就是同她们打交道了。

宝茹今日来就只带了耳朵和眼睛,不带嘴巴的,只是津津有味地听陆太太说话。先讲到各家女眷的性子,这家和善,那家严肃,或者谁表里如一,谁口蜜腹剑。再有女眷之间,谁和谁是相交甚密,谁和谁水火不容,这也是要注意的。

凡此种种,最后还说了一回大家的喜好禁忌,然后道:“可别小看这些,咱们平素最用得着,若是交际,咱们投其所好自然能得好。若是不小心犯了谁的忌讳,那可不就是交恶了么?”

这一点宝茹是赞同的,人际交往就是看一些细节,这些小处做好了,你在圈子里自然就是受欢迎的人了。

同陆太太交谈过一回后,宝茹心里有了底气,也就不在手足无措了。到了乔家宴会前一日也不过吩咐:“再去看一回带的贺礼对不对,明日可别出什么差错。还有明日的衣裳首饰,不是早就挑好了?拿来我看一看。”

宝茹最后检视了一回,这就安眠了。等到第二日,一切都按着之前安排的做,头上自然装饰华丽,金钗珠钏等都有不过却又不多。按着宝茹所想,没的像个小人得志的暴发户。至于身上则是穿了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葱绿盘金彩绣锦裙,因着天气转暖,斗篷、披风、大氅等倒是用不着了。

宝茹带着丫鬟媳妇等乘坐了三辆马车,这就先往陆家去,陆太太看了她的打扮倒是先夸奖:“这样好,如今她们也‘欺生’,若是打扮地太过,她们可有话说。若是不怎么修饰,又能说是小家子气。你生的好,中等打扮不出格,但又是出色的。”

两人会和后就结伴往乔家去了,到了乔家大门宝茹倒是惊讶于人家的气派。在外头就能听见里头乐工吹打弹唱。外头则多看骑着大白马,身着补子服,粉底皂靴,有小厮喝道,前呼后拥,十数人跟随的各大户。

陆太太携了宝茹自入内,在二门处就被带着丫鬟婆子等迎客的乔三奶奶接住,喜气洋洋上前道:“嗳!早盼着陆家姨妈过来了,您可少走动,若是真能到,也是我家的光彩!这又是谁家的妹妹?竟然从来没见过?好姨妈,这可得介绍咱们认识一番,不然咱们湖州有这样出色的,说出去我却不知,太没道理!”

宝茹先与这乔三奶奶福了一个身,就有陆太太拉着她的手道:“呵,这可是新来的,你们自然不知。这一回见了也好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往常不是想着咱们湖州无人,自己就算的个拔尖的了?如今见一见宝姐儿也好让你们晓得一些深浅。”

那乔三奶奶听见宝茹还被唤作‘姐儿’,但是又是已婚妇人的打扮,一时有些疑惑。不过片刻之间,她就想到了这是谁石狮子街姚家不就只有一个姐儿?就是招赘了,这样称呼才有道理。

果不其然,陆太太介绍道:“这是石狮子街姚家的大小姐,如今已经嫁人,只是如今家里依旧由她做主。你们年纪倒是差的不大,平常说话倒是很好,合该一起亲香亲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