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找出来,众人揭开来看,一下都惊讶了,好娘转身就道:“你不是常常训我少吃些糖么?说是吃多了要坏牙的。但你看看你自个儿,这才一个晚上,这糖盒子就空了一半,你是如何吃的?”
说到最后好娘已经有些不可思议了,玉英虽然爱吃糖果,但也不可能没得节制吧!实际上玉英确实没把糖吃掉那许多,她是让她的丫鬟们用荷包装了些,她哪里不知今日吃东西麻烦,干脆让丫鬟把一些酥糖预备着今日抵饿。
事情是这般没错,但是已经被成亲折腾得身心俱疲的玉英是懒得和好娘解释了,只是叮嘱道:“少吃些!这难道不是送我作礼的么?”
素香笑嘻嘻道:“这可不行呢!咱们也是帮你分担,不然你总不至于带着半盒糖果去夫家吧,不成样子呢!”
几个女孩子才不理会玉英的叮嘱,反正她现在行动艰难的很,能拦住谁呢?几个女孩子就拿酥糖配浓茶,吃吃喝喝不得不说配得很!浓茶提神,而衬托得酥糖甜而不腻,又香又酥。几个人眼见得就能把这盒吃得看见底下垫着的油纸。
玉英婶婶就在一旁看着几个女孩子打闹,心里也觉得好笑,知道这是真的关系亲近才能这样不客气,也不会没眼色的去阻止。反而觉得这样很好,至少能缓和一下玉英做新娘子的紧张虽然她也不确定自己这个一向稳重的侄女儿会不会因着这婚嫁之事无措。
之后几人也是坐在玉英一旁,等玉英换好全套的礼服,就担当起女傧相的职责来,陪伴新娘子。她们也知道玉英这时候不好过,浑身沉重,坐卧都是不顺。甚至想转移注意力做点别的都不成忒不方便了。
所以几个女孩子都为这玉英与她说些新鲜的闲话连笑话也不能说,生怕逗笑了玉英,只要晃一晃,弄不好就要重新梳头。就这样消磨时光,总算盼来了外头递来的信儿。
“迎亲的到了巷子口了,老爷让女眷去拦轿门呢!”
玉英婶婶立刻坐不住了,要去外头与妯娌小姑等人会和,好去拦轿门。宝茹几个见状也赶忙起身,作为女傧相,她们几个自然是要同去的。
拦轿门的事儿自然和别家有什么不同,宝茹也分到了一个小小的荷包,估摸着里头该有两个一两的银锞子。宝茹摸摸荷包,就让菡萏收了起来心里知道了这吉家确实阔气,也舍得为玉英花钱。
这时候外头男傧相拥簇着新郎官进来,宝茹随着众女眷涌到了内房,这是要‘难新浪’。这一回宝茹才算是看清了这个好娘口中的‘吉家二小子’他本叫吉敏。今日是穿红袍、戴红花的样子,并没有好娘所说的‘纨绔’气,反而显得他年纪更小了。
宝茹看着这还带着孩子气的新郎,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忿凭着玉英的容貌才干,这个叫吉敏的哪里配得上。偏偏今日却是非要委屈玉英了,可不是明珠暗投?
多想也没什么用,宝茹只站在一边看玉英的几位长辈有限地为难了一回新郎但也不会做的太过。免得新郎真的生气,最后吃亏的还是玉英。
之后还有吃酒席、玉英哭嫁、拜别父母等等事情,宝茹都是见过的,倒没什么好说。最后宝茹和其他女孩子看着玉英的一个堂兄背着玉英上花轿,众人都拥簇在后头。
宝茹忽然想起自己与玉英认得的那一日,也是一场婚宴,自己接触到这个女孩子清醒冷静而骄傲的内心时,也正是看着那新娘子的兄长背着新娘子上花轿。
事情仿佛成了一个轮回,宝茹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忍不住在内心真诚地祝福道:一定,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虽然俗气,但这的确是她心底里对这个女孩子的最真切的祝福了。
第94章 雄心万丈
端午刚过, 暑气渐渐升起, 倏忽之间距离二月时那场盛大的婚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又是郑卓出门的日子。
宝茹看着外头明晃晃的太阳, 叹了一口气往年郑卓都在他生日之前赶回来了的,今岁却错过了。要不是郑卓已经来信说明, 是中途有一笔大生意耽搁了, 她只怕会更发愁, 怀疑路上有个一二。
正在宝茹胡思乱想时,姚员外拿着一沓账页子到了她的小客厅, 直接就对着书房里的宝茹道:“宝姐儿!快快帮我算一下这一回的账单, 我眼看着竟是怎么也对不上, 你来与我看!”
“这就来!我先看看!”宝茹赶紧不再想那些事情,这无聊的午后!在不上学后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套花笺、多少枚书签, 又画了几张扇面、几幅工笔。书房里的书也重新温习了一遍,市面上新出的算学题册子也都买来做完了。她已经无所事事到了极点, 每日练过几张帖儿后, 就只能闲坐着。这时候让她算账可不是什么功课, 反而是消遣了。
宝茹接过那沓账页,姚员外就不再费心了,点头道:“紧着些做,明日就要用呢!”
宝茹惊讶道:“这似乎是上月进货的单子,怎得催的急?不是都要到年终才开销么?就是入账也只要在月底前做好就是了么!”
姚员外打开自己那一把洒金川扇,使劲扇了几下,又接过小吉祥奉上来的茶水, 灌了一大口。这才道:“老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可是说着了!咱家的糖货一向走的是‘百顺’号的路子买卖,说来他家也是开南北货铺子的,纵使比不上‘日昌隆’之类的大号,但也算是一方豪富了,谁知道说败落就败落了。”
原来是‘百顺’号的事儿,这可是这几日湖州城里的大新闻,宝茹也是耳闻过的。这‘百顺’号算不得老店,是从上一辈老太爷时才发迹的,到了儿子手上才变成南北货铺子的规模。
就和所有的富商家庭一样,有了钱后就总想着供子弟读书,然后官商结合,互相帮衬。所以到了孙子这一辈就是长子继承家业,后头两个弟弟读书科举。也是他家运气好,两个孙子,一个中了进士,一个中了举人。
中了进士的老二,又有家中的钱财开道,自然算得官运亨通。而一直在举人位置上蹉跎的老三终于没再等下去,让家里人花钱,给补了一个实缺,去了山东某县做了一个县令官。
本来这也不错了,谁曾想就是这一位做县令的这个老三惹出了大祸今岁山东境内闹出科举大案,涉嫌县令有十几个之多。此时闻达天听,皇上震怒,朝廷震怒,一道道奏令下达,都是要求山东府台严办的,而且一道比一道口吻严厉。
而这位‘百顺’号的三少爷已经确定陷进去了,皇上御笔定下了下场,自然也是救不回的。然而更要命的是,中国古代的刑罚流行‘连坐’,这位少爷犯错,他的家族自然受到牵连,首先他的二哥就被免职了。
如今他家就是在在折变各种家财,花钱在京城活动,尽量降低处罚。湖州并不是‘百顺’号的大本营,自然是被最先舍弃的一批,如今湖州分号的掌柜都在各处收账,打算处理完账务好脱手产业。
姚员外又感慨了几句,就道:“这事儿交给你了,咱家不赚着昧着良心的外财,算出来,明日就给人结账。”
说完话,姚员外还有生意要忙,就甩甩扇子往外走了。
宝茹知道姚员外的意思,现在‘百顺’号正是要墙倒众人推呢!大家就是欠着他家的账也要拖着。就想着弄不好他家就没了,自然就能少了一笔账。不这样想的,至少也会讨价还价一番,让本来的债务免掉一部分,借口都是现成的谁让你家提前收账?手头上可没现银。
什么时候做生意都是一样的,不是说你有多少家产就能拿出多少银子,甚至不是说你账目上有多少现银就能真的拿出多少银子。往往是你欠着我,我借着他,账目上互相积欠,只等着年节时才能解开这套儿。
这时候‘百顺’好冷不丁地要各家拿钱,各家拿不出来倒也说得过去。姚员外却看不上这样落井下石的,况且姚家不差现银,他自然能从容地让宝茹算账结账。
宝茹大概了解了姚员外的意思,也不拖沓,当下就叫菡萏给自己哪些冰酸梅汤来喝她工作时嘴巴总是空不下来,然后就让木樨捧着那账页,一张张念给她听,她先要把这些收据做成的零散账页汇总一番,才能算账。
木樨拿着账页,大声而清晰地道:“四月月初一白糖二百斤,每斤时价六分一厘银子,红糖一百五十斤,每斤时价三分银子,蜂蜜七十斤,每斤时价五分五厘银子。”
“四月初五白糖一百二十斤,每斤时价六分银子,红糖一百斤,每斤时价二分八厘,蜂蜜四十斤,每斤时价五分五厘银子,杂拌糖果八十斤,每斤八分银子。”
木樨一张张地往下念,很快念完了这些糖货的,宝茹以为这就完了,但是抬头一看才觉察到不对,木樨手上可是还有一沓账单。接着念出来,竟是一些白酒黄酒之类她立刻意识到是自己想的简单了,虽然姚员外说的是自家糖货是在‘百顺’拿货,但是除此之外还偶尔零散拿些别的货物,这些货物数目不大,但是琐碎起来,才真真要人命。
就说只是上月的糖货收据怎会有那样厚的一沓不过这样的念头宝茹也只是微微闪念,她现在做账正是乐在其中,自然不会怕麻烦。
宝茹下笔如飞,这样计算量不大的账目她几乎用不着算盘,只要心算就足够了。若要求稳妥,最后汇总算账时扒拉一遍算盘珠子也就够了。因着账目简单,宝茹便有余力想东想西,忽然心念一动
‘百顺’号这一回要在湖州变卖各种产业,那自然有便宜可占,自家反正有这许多现银,为何不趁机置些产业。这个念头一旦扎根宝茹就再也挥之不去,即使她会自己说服自己这样一大块肥肉,谁不想来咬一口,湖州有多少豪商大户、达官贵人,哪里轮得着自家。
但是她又会一面想到两年前白老大镇江拿到那一批盐货的事儿,这种事情从来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那些大人物走高层路线,那她们家就可以走一些更底层的路线啊。
况且自家和‘百顺’号还有生意往来,譬如仓库主管伙计之类的人物总归是认得不少的罢,到时候人家吃肉,自家喝些汤总能够吧。
宝茹想的不错,到了晚间说给姚员外一听他就直点头,他到底经的事儿比宝茹多得多,心里盘算立刻就知道该如何运作了。他原先只是没想到那一块儿罢了,这会子宝茹提醒,他自然晓得怎样行动。
后续的事儿宝茹就不知道了,按着世人的看法这也不该是宝茹管的。只是等宝茹晓得自家以极低的价格吃进‘百顺’库存的一批百货后,已经是所有事情都妥妥当当的时候了宝茹知道的方式是姚员外给她买了一件新的金三事,算作她的奖励。
宝茹随手就把这金三事丢进了梳妆匣,她这样的玩意儿多,轮着戴还戴不过来呢,并不十分在意。她这时候在意的是另一回事,她上回想的是通过这一回‘百顺’号的事儿能置些产业,事实证明她果然还是异想天开,产业可是各家觊觎的重点,以她家的小身板哪里抢得到,能吃下这些货物都算是虎口夺食了。
这次置产虽然没成功,但是却提醒了宝茹既然没事情做,那就可以搞事情啊!只盼着做些会计的工作怎么行,这个活计又不是没有账房在做,也不太用得着她。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正是经营些产业那些穿越女性不是都会发家致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