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年纪小挣不过她,又不肯做出小孩子那样撒泼耍赖的举动,只是望着张妈妈冷笑,不说也不动。
张妈妈却越来越害怕了。之前听说自家姑娘帮着大姑娘管事时说打人就打人,还心喜姑娘长大了。可现在看起来姑娘长大了倒是也不再听她的话了,见二姐让她拖住也不挣动只是望着她笑,笑得她心里不安。再想想那老婆子不过跟她有些面子情,她才为她求那么一两句,要为这让得罪姑娘可不值得。
张妈妈打定主意,放开二姐道:“姑娘且消消气,等我去替姑娘出气!说着转身往外去了。
那被按在外头的婆子见张妈妈出来不说放了她,竟是真要把她往庄子上送,立刻挣扎胡叫起来,什么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胡说的让把人往庄子上送,这个没太太点头怎么能行?又骂张妈妈不义气:“好歹你也替我找太太求求情!我就不信太太能由着姑娘这般胡来!”又对着屋里的二姐喊,“姑娘做什么只罚我一个?这话又不独我一个说的?前几日太太屋里的冯妈还捉了几个打了顿呢!姑娘就是要罚也要罚得一样,罚得没有偏向才能让人心服!”她本想拼着大不了挨顿打就完了,谁知二姐呼的掀帘子出来,恨道:“既然这么着,通通都送到庄子上去!我看谁还敢拿着你们家姑娘来玩笑!”
那婆子万万没想到二姐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她一个小孩子从来不管事就敢一口气送这么些人到庄子上去。
张妈妈见事情越闹越大,悄悄走到二姐跟前说:“姑娘,要不先回太太一声?”
二姐甩回去一句:“要不,你跟她们一起去?”
张妈妈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叫上几个人捆着就把三个婆子送到庄上去了。
那针指妇人听说二姐发作了一通,竟把几个婆子撵到庄上去,顿时躲在屋里几天不敢出来。她虽是吴家雇来的人,没有身契在,可也怕二姐找到她头上去。心里倒想:这吴家二姑娘好大的威风!
张妈妈发愁了几天,院子里突然少了三个人这可是瞒不住的,想来想去还是要跟吴冯氏讲一声,虽说大约会挨顿打什么的,可总比日后让人翻出来强,那时只怕就不简单了。
她不敢贸然过去,悄悄给冯妈妈说了,冯妈妈跑去找吴冯氏,这才扯出后面的事、
谁知吴冯氏不但没说二姐一句,反倒趁机卖掉家中大半老仆。这下冯妈妈害怕了,张妈妈也不敢再小瞧二姐了,日后自然更加尽心尽力,却少了那些小心思。
二姐一场脾气换来这么个结果,也是意外之喜。
吴冯氏跟两个姑娘说过几天家里会叫人牙子过来,她道:“如今你们也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出门了。我打算这几天慢慢的给你们挑房里人。咱们家虽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可娘是一心疼你们的。到时你们出门到了别人家,还是用着自己的人心里更踏实。不必拘着人数,也不必拘着年纪大小。若是看着喜欢尽可以留下,哪怕回头再送回去也没事。从挑人到看人到怎么管屋子里的人,这都是要慢慢学的。我也不跟你们说太多,这事听得再多不如自己悟出来的有用。”她一边说一边瞟了眼二姐,见她怔呆的看回来就知道是没听懂。吴冯氏还想再多跟她说两句,转念一想如今她还小,要出门也是大姐在前头,慢慢教也来得及。
听说要出门,大姐是一脸娇羞,二姐是一脸……不在乎。她是装的,心里早翻了天!就是知道有段浩方这么个人在,以为最少也要十年后才来考虑这个事,没想到这么快吴冯氏就这么明白的提出来。她正心惊,扭头看见吴大姐,哦,原来是在说大姐,她不过是个捎带上的。自以为找到了理由,心里就把这事先搁下了。转头去打趣大姐,先闪到吴冯氏身旁躲着,然后巴着她对大姐说:“大姐脸红了呢!可是想……!”
大姐不等她说完就过来抓她,红着一张脸扭着她道:“坏丫头你说什么?”
二姐就在屋里转着圈的跑,啊呀呀的笑着叫着:“娘你也不管管大姐!看她是要打死的呢!”
吴冯氏笑得趴在炕桌上指着二姐对大姐说:“打她!给我打这个不省心的!”又对二姐说,“让你欺负你大姐!就打你!”
二姐边笑边跟大姐推打,一边对吴冯氏说:“娘你不能这样!娘你偏心啊!”
三人正闹着,吴老爷掀帘子进来时就看到炕上缠成一团的三母女,个个笑得身娇体软,莺声燕语一室香暖。他站在门口得意的瞧,好像看着自己屋中藏的财宝黄金。
三母女瞧见吴老爷进来,个个整衣理发,摆出体面模样下炕行礼问安。吴老爷瞧着觉得好笑,先慈爱的瞧过两个女儿,再看吴冯氏,小声凑到她耳边说:“我瞧你的模样,跟咱女儿也差不多少,一样嫩生生的脸。”边说边摸上她的下巴。
吴冯氏让他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把两个女儿赶出去,回头一瞧,吴二姐早拖着吴大姑娘闪人了,屋中只剩下吴冯氏和吴老爷。
吴老爷嘿嘿一笑,打横抱起吴冯氏就压上炕,解衣脱鞋。
吴冯氏软手软脚的挣扎,臊得不行,这青天白日里女儿刚出去,她怎能就在房里荒唐?连忙小声贴着吴老爷脸颊求饶道:“这、这还早呢!用过午饭、用过午饭歇晌了你再来……你、你别脱啊……”
吴老爷一腔邪火烧得双眼赤红,一边笑一边手下不停,三五下就把吴冯氏剥个精光,解了自家裤带说:“行,我中午再来。”不等她再开口就压了上去。
吴冯氏含着唇把呻吟掩在喉中,岂料吴老爷竟更觉得趣,凑到她颈前胸口一阵乱舔乱咬。
两夫妻一阵荒唐后,云收雨散。各自掩衣坐起靠在一处,吴冯氏仍气喘吁吁,说道:“……这几日我这里事忙,你也多往几个妹妹那里去坐坐。”她是真觉得累了,若是闲极无事,吴老爷多来亲近也好,可快到年关,她忙得恨不能一天变作二十四个时辰,吴老爷却像着了邪般日日往她屋子里钻,要是放在前几年,她梦里也要笑醒,可是如今她儿女双全,早就歇了争宠的心了。
吴老爷闭目不语,只一手拢在吴冯氏背后徐徐拍拂,半辈子夫妻了,他少有如此温存的时候。吴冯氏贪恋这点温情,小鸟依人般偎在吴老爷怀里。这个男人粗蛮的很,她十五岁嫁过来时几乎以为自己嫁了头黑熊瞎子,时候长了倒知道这人不似看起来那般无用,是个肯干事的好男人,虽然屋中荒唐了些,吴冯氏背地里也不知流过多少泪,有时恨起来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也曾想过抱着牌位过也好过这样日日熬下去。可如今再想,以前那些痛苦伤心竟如烟雾般化去再无踪影,吴冯氏倚在吴老爷厚实的胸前,心中柔软,只愿这好日子过到下辈子再下辈子,她也心甘情愿。
第 19 章
她也是真心不再嫉妒,虽然自己心中不快,可为了让吴老爷舒服,她也愿意放宽心怀接受那些女人,见吴老爷半天不搭腔,不由得奇道:“可是不喜欢那几个了?正巧要再买人进来,不如再挑几个好的放到你的院子里去?”
吴老爷懒洋洋睁开眼,慢吞吞笑道:“……你当我还是那十几岁的小牛犊子?浑身使不完的劲?在你这里弄一回我要歇三天,真是老了。”
吴冯氏顾不上脸红,吓得坐直身捧着吴老爷的脸上下打量,口中惊呼道:“你身子不爽?那你还老惦记着这种事?你怎么就……!”吴冯氏气得说不出来话,翻身下炕穿鞋披衣就要去给吴老爷请大夫,说一千道一万,她这辈子就靠着吴老爷活的,他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她还不得一头碰死去?
吴老爷看到吴冯氏头也顾不上梳乱七八糟的就要往屋外叫人,心中感动得一片甜蜜烫软,又觉好笑,不肯让她这样出去丢人,探身将她捞回来箍在怀里,哄道:“急什么?难道你就盼着我不好了回头再去找个更好的来?我没事。”他本是调笑,却见吴冯氏红了眼圈,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向下掉,立刻慌了手脚给她抹泪,摸着那跟十年前一样娇嫩的脸蛋,他长长叹了口气,抱着吴冯氏说:“……苦了你了。”
吴冯氏扑到吴老爷怀里痛哭道:“你要是真有个好歹,我立刻碰死!谁我也不管了!”
吴老爷摇晃着她慢悠悠笑着说:“哪个要死?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呢!那西天再好也不去!”
吴老爷甜言蜜语哄吴冯氏,自打嫁过来这么多年,也就刚新婚时的两三个月里他如此伏低作小,如今老夫老妻了这甜话仍是一说一大筐,吴冯氏让他哄得全身软似春泥,伏在吴老爷怀里一副小女儿情状。
两人在屋里腻到午时,才穿衣起身叫人摆饭。
饭后,吴老爷不让吴冯氏再看账,揽着她上炕歇晌,虽然吴老爷睡沉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吴冯氏睁着眼睛根本睡不着也贴在他怀里甜蜜。
到了下午,吴老爷到前院去,吴冯氏想了想仍是吩咐人到镇子上去请大夫过来瞧瞧吴老爷的身子,要说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这男人到了三四十就是一关,前几日东边村子里卖豆腐的吴二狗就是三十四岁没的。吴冯氏掐指一算,今年年关过后,吴老爷就三十了,顿时觉得心头额角一片凉,脚下都发虚。她勉强定了定神,安慰自己吴老爷不会有事的,这个家可真是离不了他。
吴老爷晚上回来就听说了大夫的事,抱着吴冯氏又亲热了半夜,说:“请大夫也好,让他给你瞧瞧,看能不能再生个儿子。”
吴冯氏被这话吓得呼的从被子里坐起来,结巴道:“儿、儿子?”
吴老爷枕臂叹气道:“你再生个儿子吧,还是亲生的跟你贴心。我看敬贤也是个不中用的,趁着我还有劲,再让你生个儿子。”他看吴冯氏吓得说不出来话,把她拉到怀里抱着说:“是我不对,早几年这样做的话,只怕咱的儿子早就出来了。幸好还来得及,咱家的儿子还是该你生。”
吴冯氏听到这话差点掉泪,从她生下吴二姐之后,吴老爷好像认准了她生不出儿子似的,那几年她是真艰难,日日提心吊胆,上边还有吴家老太太在,她因害怕被赶回娘家,几乎像个影子般躲在内宅。敬泰是她的救星,自那后她才敢挺直了腰杆说话。要是吴老爷早几年这样想,那该多好。
吴老爷抱着吴冯氏躺在被窝里,慢悠悠的说:“再生个儿子,敬泰有个伴,你日后也有个靠,就是敬泰有个好歹也不至于咱家就绝了后。”他这话等于是把敬贤给排除了继承吴家的男丁之外了。
吴冯氏听到这话,心中扑通一块悬了快十年的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三月初,大夫诊出吴冯氏有了身孕,整个吴家都沸腾了,吴老爷笑得合不拢嘴,着人给大夫扛了整条猪腿送回去,又加了全宅的人一道肉菜。
春去秋来,腊月前吴冯氏生下了个六斤四两的胖小子,吴老爷在屋外听到产婆报喜,当时就跪下冲着吴家祖坟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吴老爷三十了才得了第二个嫡子,喜得在门外摆了十天的流水席。这孩子生在年尾,跟敬泰一样落地就长一岁。没过百日,吴老爷就张落着要让这个儿子入宗谱,吴冯氏倒是不反对,可吴老爷接下来说的话倒是让她瞠目结舌。
宗谱上排行第二的是妾生的庶子,如今正经二爷出生,吴老爷盘算着要让那个庶子把排行第二的这个名分让出来,把吴冯氏生的这个二爷排上去,至于那个庶子,顺延到三子。
吴冯氏半靠在床头,额头上还绑着红布,听到吴老爷这样说半晌才回神,结巴道:“……这样,成吗?这敬贤心里头能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