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1)

就不提她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单说她还没有孩子,屋子里庶出的孩子不能太多。就这件事不管张妈妈她们怎么劝都没用,她不会再让步了。

棉花掀帘子进来后头没抬就跪下要磕头,二姐连忙叫张妈妈拉她起来,笑着说:“你还是从我屋子里出去的,不用这样拘束。”又叫人给她倒茶来,拉着她坐到身旁说,“这几年委屈你了,日后我自会好好待你。”

棉花低头答应着,二姐又叫人拿了一匹布和两枝钗给她,说:“这些东西你先拿去用,马上就要过年了也做件新衣裳穿。”

棉花又要下跪,被二姐拉住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弄这些虚的?我知道你的心就行。”

二姐又问她这几年过得如何,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搬过来缺不缺什么东西,月钱够不够用。她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棉花,今年她也有二十三岁了,这个年纪在这里做通房已经是老了,只怕段浩方日后也不会找她了。

要不要把她抬成妾?日后也好有个依凭。二姐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掐灭了,再过几年等她生下儿子才说吧。

说了一通后见棉花倒比出门前更胆小了,二姐倒喜欢她这种知进退的人,拉着她的手温言道:“平常你没事了就过来陪我说说话,过了年我再给你配个小丫头,一些小事尽可以吩咐她去干。”

张妈妈在一旁听了倒有些惊讶,棉花说到底是个通房,本来就是个丫头,又要给她配个丫头,这是说日后要抬她当妾?再一想倒也能明白二姐的意思,看棉花的样子再过几年也不可能让二爷再进她的屋了,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又没孩子,今后都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了,二姐想抬她当妾大约也是存着给她日后留个依靠的意思。

张妈妈叹气,这二姑娘也太宽厚了。对个上了姑爷的床的丫头也犯不着这么大方,抬成妾也行,只是一定不能在近几年。怎么着也要二姐生下儿子之后才行,等到二姐的儿子长大了,一家子也没什么事了,再抬她是最好的。

张妈妈打定主意一会儿一定要把这些厉害给二姐说明白,抬妾这种事绝对不能多,尤其是从她这边开口的更是不能让人都觉得是应该的,这施恩也要施得让人知道这是恩而不会不当一回事。

二姐跟棉花说了大半天的话就说:“我也不耽误你收拾东西,你回屋去吧。”

棉花抱着二姐给她的东西站起来蹲了个福,转身要走,在门前停下,猛又转回来,扑通一声跪到二姐面前砰砰砰连磕几个响头!

二姐被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棉花就哭着说:“奴婢大胆求一件事!求二姑娘答应奴婢!奴婢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求姑娘答应!求姑娘答应!”她一边说一边使劲磕头。

二姐见她这样气得肝痛!还以为她是个省事的人,谁知道也有别的心思吗?给张妈妈使个眼色让她去关上门把人都赶远些,坐下平平气对棉花说:“你先别急着磕头,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对一旁的七斤说,“扶她起来。”

七斤过来一把将棉花提了起来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棉花挣着还要跪着说,二姐拍了下桌子说:“只管好好坐着说就行!”

棉花坐着不敢动了,抽噎着哭起来,结结巴巴的把事说出来了。

原来早在两三年前段浩方就不上她的屋子里去了,就是去也只是坐着喝喝茶吃吃饭,晚上也是一个人睡,她都是跑到旁边丫头的屋子里挤一夜。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胭脂的关系,她侍候段浩方几年也没生出个一儿半女来。她也知道日后这屋子里年轻小姑娘是越来越多,段浩方就是再要找人也不会找她的。她也想给自己存条后路,想着没生孩子日后就是抬成妾只怕到老了也没个孩子能在跟前侍候上香的。慢慢的她就跟段浩方身旁的一个叫富贵的男仆好上了,她打听过那富贵前面有个老婆,可惜生第二个孩子时死了,孩子也憋死在肚子里了,现在跟弟弟一家住在一个院子里过,爹娘都死了,他还有个刚四岁的儿子。

棉花就想着她反正是个丫头,虽说侍候过二爷可到底没过了明路。再说富贵自己也是个死了老婆的,谁都别嫌谁。她到底长得漂亮,不几时就把富贵给攥在手心里了。又担心他弟弟一家反对,平时闲话时就话里话外的透出她以前病了吃过药,算命的说她这辈子都生不出来孩子了,就想找个有儿子的,那儿子她只会当成亲生的养。

第 94 章

她跟富贵一家子都算好了,段浩方那边自然是富贵去求,可她这边就要等二姐进了门才能跟二姐说,好让吴家放她出去。

今天好不容易二姐叫她过来说话,看着还是挺和气的。棉花就想着把事情跟二姐求一求,可她又听二姐的意思是日后要抬她当妾,这一吓就跪下来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娶她,哪怕是一辈子当奴才她都心甘情愿!

她把富贵的事捡那能听的说了出来,然后就死命的磕头,哭求二姐允了这门亲事。

吴二姐听了气得眼前发黑!她吴家送来的丫头侍候完二爷居然勾搭了二爷身旁的男仆!这种事传出去大家都不用要脸了!

二姐哆嗦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棉花说:“去,给我捆了,拖出去卖了!卖得远远的不必让她再回来!”

七斤是个最听话的丫头,见二姐气得脸发白坐在那里直发抖,上前拧着棉花的胳膊用手帕堵了嘴就要拖出去。棉花听了二姐要卖她当时就吓晕了,张妈妈也是早就吓白了脸,一边叫住七斤一边对二姐说:“这可不能声张!只说她干娘想她,把她送回吴家去,在那边卖没人知道。”

二姐仍在哆嗦,女子的名声大过天,一人出事很可能会带累一大家子的人跟着受罪。棉花是她的丫头,是吴家送来的,她居然敢在二爷的眼皮底勾搭了段家的下人!二姐恨得直想立刻就把棉花扔得远远的,听了张妈妈的话才冷静下来,想了想说:“……那也正好,反正过年要送东西回家,就让她跟着车回去。叫天虎来,让他看着这丫头送回去!”

屋子里正热闹,外面有人敲门,七斤过去问了回来说:“外面有个婆子说是富贵的弟媳妇,过来求见二奶奶。”

二姐眉一皱,张妈妈凑过来说:“或者这富贵家的倒是真心想娶棉花过去?”

二姐想了想,看棉花,见她吓得瘫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哆嗦,见她这样,二姐也可怜她,要不是她私下勾搭人,而是悄悄跟她说想嫁出去,二姐也愿意结个善缘。坏就坏在没跟主人家说清楚自己就先跑去勾搭了,这个名声上就不会好听。

二姐叹气道:“你过来吧,这事你要是能等我进来再说想嫁人,咱们好好的给你盘算这才对。你现在还是二爷的人呢,这边就已经有了下家了,这说出去很好听吗?你就不怕人背后戳你脊梁骨?”

棉花哭得浑身颤,她也知道这样名声不好听,可她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富贵跟着二爷去南方做生意,日后出息大着呢,她又不是清白人,日后也生不出来孩子,不早一点把富贵抓到手里,等别人给他说亲,那她可怎么办?她今年已经二十三了,外面说亲的小姑娘多是十六七岁大,还是黄花闺女,她拿什么跟人家比?除了张脸好看点,她也没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二姐见她哭得惨,说:“富贵的弟媳妇在外面,你跟她说了你要来跟我说这个吗?”

棉花抬起头一脸糊涂样,摇头说:“我跟她提过要跟二奶奶说这个。”

二姐想了想,说:“你躲后面去,我见见她。”

棉花不解的还想说什么,二姐给七斤使了个眼色,七斤过来拉着棉花就躲后面帘子里了,见她们躲好,张妈妈才去开门。

进来的是个看着四旬左右的胖妇人,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滚着蓝布的边的砖红色衣裳,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进里屋来头也不敢抬就跪下给二姐磕了个头,枯树皮般的骨节粗大的手抱着一个包袱,人看着有些发抖,抬脸怯怯笑道:“给二奶奶道福,这是咱们自己家晾的一些干货,给二奶奶尝个鲜吧。”

二姐见她着实害怕,笑着让张妈妈扶她起来,又接了她的东西给她倒了茶过来,这才说:“这位妈妈不知如何称呼?我人小,不懂事,家里的人都还有些生呢。”

这婆子见二姐问话慌忙站起来说:“二奶奶这般客气,老婆子当不起!不敢当二奶奶称呼,当家叫贵水,二奶奶叫一声贵水媳妇就行。”

二姐连忙招手要她坐下,笑道:“原来是贵水妈妈。”又叫张妈妈拿了几样点心过来请她吃,说:“我平日里也没有人说说话,贵水妈妈日后常来陪陪我才好。”

贵水媳妇见张妈妈笑盈盈的拿点心请她吃,吓得又站了起来,捻了块小小咬了口,只顾干笑。

二姐又是让茶又是让点心,闲话了会儿就让张妈妈去后面拿些衣裳料子,再拿几个钱给贵水妈妈当个见面礼。

二姐笑着说:“贵水妈妈日后定要常来,我一见妈妈就心里喜欢呢!”

贵水媳妇一听这是送客的意思,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和点心就跪下来了,二姐连忙叫张妈妈过来扶,贵水媳妇不肯起来,磕头道:“听金二媳妇说二奶奶最是善心不过,老婆子就大着胆子过来求二奶奶一件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是我老婆子一个人的错,不关旁人的事!”话音未落连磕几个响头。

二姐听她说金二媳妇,稍稍想了想才记起来是跟段浩方到小院子住时侍候的夫妻,笑着虚扶一把道:“原来是金二妈妈认识的人,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些虚的?”

贵水媳妇听二姐话里透着亲热,心中稍安,大着胆子抬起头来说:“二奶奶,今天老婆子来是想求二奶奶一个人情。”

二姐笑:“你直管说。”

贵水媳妇咽了口口水说:“奴婢家男人的大哥叫富贵的,是跟在二爷身旁侍候的。他的年纪也大了,奴婢就想着过来求二奶奶给奴婢的大哥指个亲事。”说着又磕下头来,“奴婢一家子都会念着二奶奶的恩情,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二奶奶的这份大恩!”

二姐笑问:“这是好事啊,积福的!只管说看上了哪一家的姑娘?我去给你问。”

贵水媳妇这下不敢抬头了,伏在地上发抖道:“……是,是二奶奶屋子里的棉花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