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镜花眨了眨眼睛。

是的,猫说的是人类的语言,这一点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如果非要说的话……嗯,猫的日本语不太正宗,听上去像是德国人说的日本话。

严格来说,对于人类来讲,这种情景多少和惊悚沾点边。更何况这里是黑猫传说四处乱飞的港口黑手党。如果换成别的普通成员,估计已经“嘎”地昏过去了。

但泉镜花没有。一方面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领略到港口黑手党的这份特色企业文化,另一方面是……她现在还有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她坐起身子,把趴在自己床边的猫抱起来,将猫拉成了一根不情不愿的长条,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脸埋到了对方腹部的位置。

黑猫满脸不爽的表情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把眼睛睁得溜儿圆,两只猫爪下意识地举起。

“喵?”

“我梦到之前见面的时候。”

女孩垂落下来的柔软长发和黑猫的皮毛融为一体,她的脸颊埋在猫咪的肚皮里,发出的声音沉闷而轻盈:“谢谢你,我第一次感到开心。”

“……”

“喵嗷嗷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彻四周。

最后泉镜花还是把猫放下了。只是重获自由的猫看上去并不开心,甚至有些悲愤,看上去刚刚差点被什么东西给噎死。

“咪……”他忿忿地嘟哝着什么,耳朵都趴了下来。泉镜花伸出手,把对方头顶倒下去的猫耳朵重新“立正”好。

“喵喵喵喵!喵!”

表情看上去像是受了奇耻大辱的黑猫终于忍不住了,飞扑上床,张牙舞爪地单方面大吵大闹起来。就算是你完全不懂猫语,也能从这激烈的语气中听出来这绝对是骂人的话。

而且骂得可能比较脏。

在喵喵咧咧的背景音里,泉镜花下床完成了洗漱,把头发重新束好,并且把猫费力地从床上拖了下来。当时猫正在和枕头进行殊死搏斗,泄愤似的把里面的绒絮扯得到处乱飞。她把猫拽回地上后,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找出了个新枕头塞给猫。

猫抬头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被塞到自己怀里的枕头:“……”

“喵!”他郁闷地叫了一声,加倍用力地朝无辜的枕头发泄怒火了。

泉镜花拽了拽猫尾巴,最后干脆把这只快要有自己那么长的大猫整个儿地抱在怀里,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开了门,气喘吁吁地拖着猫走进电梯里,还把耷拉在电梯口的尾巴尖往里面拉了拉,以防被不小心夹到。

食堂在一楼。泉镜花按了下按钮,耐心地抱着猫在角落等待着。

电梯下到四楼,停住。一个穿着港口黑手党标配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了半步,然后夸张地倒吸半口凉气,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多少带着点古怪,但泉镜花只是抬眸看了眼这一幕,就又漠不关心地垂下视线,继续抱着怀里的猫。

黑猫在她耳边哼哼唧唧了两声。

二楼的位置又停了一下。但门口的那个人反应和四楼的那位如出一辙:脸色大变,然后转身逃之夭夭。活像是电梯里存在着一个幽灵。

黑猫再次哼哼唧唧了两声。

少女抬起眼睛,她用手掌捂住黑猫的脑袋,声音很认真:“不要怕。”

黑猫沉默了半秒,尾巴猛地一甩,捂住了自己的头,在女孩手掌和尾巴的遮盖下做出了“天呐我真的要吐了这到底怎么回事”的表情。

二楼继续向下。

一楼。

一群吃完早饭打算乘电梯的人在电梯打开的瞬间顿时作鸟兽散。对此视若无睹的泉镜花拽了拽突然死活都不愿意出电梯门的猫,不解地歪头看着他,一直看到黑猫痛苦地呜咽一声,松开扒拉电梯口的爪子为止。

她把猫抱起来,继续费力地拖着它往食堂里面走,所过之处都是一圈真空。待了三分钟后,这里甚至就可以说基本没人了。

就算有人过来,在门口看了一眼后也都步伐僵硬地离开了这里。没人敢碰表情看上去就很糟糕的黑猫的霉头。

泉镜花把猫安置在座位上,帮他把尾巴也拉到身子旁边。

“等一下。”她认真地说,然后走到窗口那边去了。

猫持续性地臭着一张脸,仔仔细细地为自己舔起了爪垫,还故意在桌子上磨起了爪子,滋啦滋啦的尖锐声音足够把人吓得心惊胆战的。

但此刻完全没有用,就算是泉镜花听见了,她也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等到连尾巴尖都认真梳理完一遍后,端着满满当当事物的红衣女孩才从食堂窗口走来。

“咣。”

碗底碰到桌面的清脆响动。

一大碗乳白色的汤面被少女端端正正地放在猫的面前,热腾腾的水蒸气裹挟着鲜美的气味迫不及待地从里面冒出,一下子就模糊了双方看向彼此的视线。

泉镜花表情肃穆:

“这个,很好吃。”

猫耸动了几下鼻尖,低头看着这碗递给自己的汤,感觉对方的这句话有些多此一举。

毕竟这玩意一看味道就不错。

浮动的干虾如同漂在水面的樱花瓣,圆滚滚的虾滑和鱼丸挤在一起,配上表面的葱花,粉白绿的搭配煞是亮眼。雪白的鱼肉片宛若云朵,煮得熟透的蛏子肉像是狡黠的小乌贼,在汤的表面来回飘荡。光是看着这样一幕,就足够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喵。”猫矜持地叫了一声,难得没有用上嫌弃的语气,低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热乎乎的,很对他的口味。

于是在继续尝了几口后,他就用爪子扒拉住碗的边缘,把脑袋埋进去,直接“呼噜噜”地大口猛喝。喝到见底后,他又把那些鲜美多汁、柔嫩爽滑的海鲜全都捞了出来,连着面一起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