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全忘了呢……”
白猫重新向天空飞了过去,她的声音浮动在空气当中:“你以为我是笨蛋吗?不,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笨蛋只有一个。”
她说:“那就是你,亲爱的莫布斯先生。”
“我什么时候成了笨蛋?”
“根本没有‘成为’这种说法。你一直都是,永远都是。今天是,昨天是,明天也是。”
他们共同抬头看向上方。天空中浩浩荡荡的幽灵们正在簇拥着白鲸,就像他们成为了白鲸身边的一朵云。他们推动着这艘巨大的机械生命,柔软梦幻的高频率声音呼应着鲸鸣。
白鲸撞上了第一艘无人机投下的导弹。它成为了一朵相当漂亮的烟花,但没有落下。因为幽灵们轻飘飘地抱住了它,就像是虚无小姐轻飘飘地抱住了莫布斯一样。
还有更多更多的幽灵从地下面飘出来。一条珍珠白色的洪流正在朝着天空升起,他们笑着把这艘本该破碎开来的机器拖得越来越高,最后在海上四散而开。
“那个人类会没事的。”
去各个墓地里把幽灵们喊过来的白猫说道:“幽灵们早就及时把他拽走了。”
“我知道。”莫布斯轻声地回答,“如果他出了问题,白鲸早就直接消失了。”
他们跟着这群幽灵一起飞到了海面上,看着这些苍白的珍珠色的死物唱歌的模样。就像是虚无小姐曾经一直坚持的那样,死亡并不能让事情发生什么令人惊讶的变化。这些死去的幽灵依旧和活着一样快活,一样翩翩起舞。
死亡把种族的边界模糊了。这些看不出生前到底是什么物种的灵魂飞呀飞的,看上去无忧无虑极了。死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只是多了种飞行的方式而已。
“不,实际上更快活。”她说,“你能在平时看到翩翩起舞的人类吗?”
莫布斯仔细地想了想。
“那只是因为人类太不快活了。”他说。
“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虚无小姐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芭丝特在上,我觉得你有时候比人类更不快活。”
很快,这些幽灵们就看到了莫布斯先生,也看到了虚无小姐。他们热情地飞了过来,把这只还活着的燕尾服猫高高地抛起,还“啾啾”地和这只从美国来的幽灵猫攀谈起来。
他们都很喜欢这只来到横滨不久后就到墓园里面找他们玩的外乡猫,他们也都很喜欢这只猫的恶作剧。好吧,幽灵们就是喜欢开这种吓唬人的玩笑,这是谁也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就比如说现在。
“喵呜?”被抛到天空上的莫布斯发出茫然的声音。这次没有幽灵接着他了,他莫名其妙地就这样掉到了海里面,在水中发出一连串咕嘟咕嘟的气泡音,好不容易才在幽灵四散而逃的哄笑声里钻了出来。
“幽灵都这样吗?”
他从水里面冒出脑袋,把湿漉漉的帽子拧干后又重新戴回了头上,有些无奈地询问着就站在旁边水面上的白猫。
虚无小姐眯着眼睛,声音很清脆地在笑。
“都是这样。”她说,“都是这样。”
他们湿漉漉地在海面上看着彼此,然后共同看向天际线上那轮同样被海水打湿得湿漉漉的太阳。他们的每个瞳孔深处都各自倒映出一个湿漉漉的光点。
“所以你为什么会来?”莫布斯问。
“不要问‘为什么’。‘为什么’的答案从来都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只存在着两种东西:好玩和并不好玩。”
雪白的猫咪回答道:“而我的回答是:如果生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去了,那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她笑了起来,然后从水面上飞起。
“而且我突然想起来,我和梦野久作玩的那个恶作剧还没有结束呢!”她说,“这个世界上才不应该有没结尾的恶作剧!”
她飞走了。
莫布斯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也开始笑,就像是被幽灵欢快的笑声给传染了。他一边笑一边很认真地思考着一件事。
“嗯,拉克赛维之前就告诉我,我应该训练自己相信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对自己有些轻松地说,“我想我已经做到了。”
他顺着潮水游向沙滩,然后在陆地上抖了抖浑身湿透的毛,披着毛毯往城市里走去。
得早点赶回去才行。燕尾服猫想,否则那群根本就没有内疚感的猫早就在他回来之前就能把庆祝的宴会开完了。
不得不说,莫布斯的这个想法很对。但能有这个想法,就说明他还不够了解横滨的猫到底能有多么……不在乎脸面?嗯,总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猫儿们没有任何庆祝的意思。他们把目标十分精准地放到了人类的身上,并且兴高采烈地约定到时候先以猫的身份蹭一顿饭,再以“横滨超自然生物联合会”的身份蹭一顿饭。
“这就非常好嘛。”莱特说,“甚至还可以省一点经费。”虽然没有猫知道,他们竟然还有经费这种东西。
“可我觉得,你能想出这个想法,主要还是仗着自己不会被人类打死。”
索丽埃科很认真地这样回答。
不过虽然发现后被人类揍的概率很高,但猫最后还是这么干了。而且这次他们甚至还把那些乌鸦全都踢了出去,认为只应该有自己参加这次庆功会。
什么时候传话筒也可以上桌吃饭了,他们愿意把亮晶晶分给这群乌鸦本身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好吧?
至于到时候该怎么和人类交流……嗯,那当然就全靠夏目送过来的猫语翻译器啦。其余没分到翻译器的就在旁边不说话,装高手就行。
“所以你们今天为什么好像不太愿意说话?”
太宰治有些好奇地问。
装模作样地把自己用粉色毛毯裹起来的河马咳嗽了一声:“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大家出于好奇,尝试吃被烧红的碳,结果嗓子全都被烫哑了。所以能说话的也没有几个。”
在座的人类们纷纷投以了“这是在说哪国语言”的视线:“?”
其中以就差捂脸蹲下来的中岛敦为最甚: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吧!你们昨天晚上商量的该怎么蹭吃蹭喝我都已经听到了啊喂!
泉镜花严肃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悄无声息地走动到了河马的身后。她看着这个怎么看都像是属于自己的毯子,低头伸手拽住了它的一角,然后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