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看来这个案件就是这户人家对他的邻居平时就多有怨言,所以利用了声音装置对猫进行惊吓,故意让猫打翻了花盆。’警察听完了E先生的分析,这样总结道。

‘确实如此,你们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E先生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侦探社了。’

……

今天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在靠近深夜的时候,洗漱完的E先生想。

他有一句话没有和警察说:自己之所以认为这是蓄谋杀人,是因为故事里的侦探得出了这只是场意外的结论,并且失败了,不得不继续面对下一轮的循环。

排除掉本就微小的谋杀可能性,也只有猫无意间做出的行为可能性更大一点。

这样想着,他躺在床上,进入了安详的睡梦当中。梦里有许许多多模糊不清的细节,但他并没有因此产生困惑。第二天醒来时,E先生只觉得这又是寻常又完美的一天。

他从门口的邮箱取下报纸,打算在吃早饭的时候顺便看一眼上面的内容,同时注意到了,今天报纸上面似乎刊登了一篇侦探小说……”

“这并不是个有多复杂的案件。”

江户川乱步如是说:“只是利用惯性思维的误区,它本身被设置了太多的干扰项。而其中最大的干扰项,就是那本在这里传遍了的侦探小说本身。”

“因为小说中‘读者进入了故事内部破案’的内容,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是在暗示现在的情况,所以下意识把它当成了这场侦探游戏的提醒……”

坂口安吾摘下眼镜,按了按额角,有气无力地说:“但实际上,坠落花盆案虽然确实和真正要破解的案件有所关系,却并不是真正要被解决的案件么?”

怪不得乱步先生说这本书没有必要看。

中岛敦默默地挪开了视线:就像是路边的算命先生一样,当这本书前面的内容完美描述了他们目前的现状后,就会让人也逐渐开始相信这本书做出的“预言”,并不由自主地跟着书上面的内容展开行动。

“嗯哼。”

江户川乱步昂着脑袋,抱着胸:“这下就必须要提到名侦探的本次破案准则五了”

“当侦探小说家非常明显地给出了关键线索时,永远要抱有‘他在说谎’的警惕心。”

非常简单的思路:当你想要挑战世界第一名侦探时,最好还是把那些关键线索藏好。最好通过误导之类的手段把它以最不起眼的形式,放在侦探容易忽略不计的地方。

否则被一眼看出案件所谓的“真相”,那也是活该的事情。

“好歹也是有资格输在我手上的对手,而且还给我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怎么说都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才对。”侦探用带着几分骄傲和自负的语气这么说,“太笨啦!”

坂口安吾无奈地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这点:他们确实是太过先入为主,再加上事态焦急,下意识地就跟着出现在面前的“新手指南”走了,完全没有想到书是在误导他们的可能性。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对这次的对手没有半点的了解。就连通过揭露案件真相来回归现实也是从这本书里猜出来的。

“然后就是第二个利用思维惯性制造的障眼法:在人们的脑海里,动物杀人事件往往是出于意外。”

江户川乱步发出不屑地哼笑声:“在普通人看来,它们并没有杀害人类的动机,本身的智力也不足以支持蓄意谋杀。但实际上,别的不说,记仇的动物在我们身边其实并不陌生。”

东京的乌鸦会成群结队地对伤害它们的人进行报复,被捉弄的狗会在看到恶作剧者时吠吠狂叫,有的猫会因为人类冒犯的言语而生气。至少在这个世界,这些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例子。

“许多动物并不是像人类一样只有本能,它们存在着娱乐活动,也存在着报复行为。而自然界的捕猎、争夺地盘和人类的谋杀一样,都是需要策略、耐心、力量和运气互相配合的活动。”

江户川乱步说:“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挣脱出‘意外’或者‘受到人类指使’的角度,从猫的视角出发来观察这个问题。”

在理清楚了这两个难点后,中岛敦也感觉思路变得开阔了起来。结合着前面江户川乱步所说的那些内容,他皱着眉分析了下去:

“之前我们问过,那只黑猫是被放养的,性格很喜欢捣乱、但并不怕人。鉴于那位坠楼的女士生前是一位杀人犯,可以看出来她的性格并不算很好。如果在家里发现了一只捣乱的猫,说不定就会在愤怒之下,抓住进行虐待……”

坂口安吾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今天这附近好像确实出了一起坠楼事件,但

“死者还是个杀人犯?”他有些惊讶地开口。

泉镜花“嗯”了声。

“房间里有血腥味,到处都是。”小姑娘表情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坂口安吾的表情逐渐变得怀疑:“但如果真的很明显的话,警方也肯定能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做个鲁米诺也没有那么麻烦。”

中岛敦连忙咳嗽了几声,站在了泉镜花的面前,为小姑娘解释道:“其实房间里的血腥味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再加上警员接触过了楼下的尸体,一时间对这种比较淡的味道不太敏感。还有那个啥……”

他绞尽脑汁了一番,最后把当时福泽社长为泉镜花身份做掩饰时用的说法搬了出来:“而且作为社长的孙女,在这方面比常人敏锐一点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坂口安吾:“嗯……嗯?”

坂口安吾一时间都没有继续追问下来的心思了,只是十分震惊地想到:等等,福泽社长明明才四十五岁,原来就已经到有孙女的年纪了吗?

江户川乱步默默地啃着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曲奇饼干,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坂口安吾脸上的空白表情: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侦探脸上的表情也和他差不多。

到现在,这位名侦探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社长肯定是被镜花那对猫猫眼给迷惑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虽然侦探本人也是被小姑娘圆溜溜眼睛迷惑住的人之一就是了。

“呃,目前的情况我也了解了。”

坂口安吾大概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他有些震撼地扶了下滑到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大概就是他杀人和处理尸体的过程中因为血腥味而引起了在附近闲逛的猫的注意,然后猫趁他离开来到了他家。”

“本来,猫或许只是打算在房间里面搞破坏而已。但死者回到家中,可能是发现猫身上沾有受害者的血迹……或者只是单纯对猫发泄杀人后的恐惧和愤怒,总之他开始尝试抓到、甚至杀死这只猫。最后这只愤怒的猫把受害者带到了阳台上面,大概是躲在了高架子上。”

中岛敦补充道:“然后在他爬上梯子时,猫对他进行了攻击。在慌乱之下,他从阳台上掉了下来。”

“补充一点,这只猫和那位屋主早就有所仇怨了。猫在这个过程中应该是被砸到了腿。之所以猫在房间里沾的血腥味没有被镜花发现,是因为那位小姐出门前喷了太多香水。”

江户川乱步打了个哈欠,勉为其难地表达了认可:“差不多就是这样啦。”

泉镜花肃穆地点头,露出了对香水味道有点不太喜欢的表情。

这样一来,这场有关于猫的报复就变得很清晰了。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故也变得有迹可循了起来。

“猫在报复成功后继续在外面,然后去了这里的阳台。”小姑娘严肃地说道,“阳台种了很多麦草,有的猫很喜欢吃。”

泉镜花最近研究了一些有关于猫的事情,甚至思考过自己要不要种一盆这样的麦草,好请那些上门的猫咪们尝尝味道。只不过一直都没有实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