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1)

水的阻力太大,沈明安近一整日没吃过东西,手上使不上劲,察觉到陆文怀已经呛水昏迷,心中越发焦急,他费劲全力托着陆文怀把他送出水面,岸上的人自他手中接过陆文怀,沈明安松了一口气,自己却因为脱力,连撑在岸石上上岸的力气都没了,身上的衣物浸了水后沉甸甸的,身子像是被水拖拽,止不住地往下坠。

水没过口鼻,沈明安接连不断地呛咳,攀着岸石的手逐渐滑落,忽地一双遒劲有力的手臂拽住了他。

陆辞珩在岸边将他抱出了水面,沈明安靠在他的胸膛上缓了片刻,就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想去查看陆文怀的情况。

陆辞珩把沈明安抱在怀里不让他走,凶他道:“你光顾着救人,自己命都不要了吗?!”

“我没事,你放开我。”沈明安挣脱他的怀抱,踉跄着自他怀里站起来,走到陆文怀近前。

陆清识和那个小书童手足无措地围着陆文怀,陆清识捧着陆文怀的脸不住地晃他的身子,满眼慌乱,“五弟,你……你醒醒。”

比起担心,陆清识更像是害怕。

“我从前怎样教你们的,若是有人落水,要先让他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你光喊有用吗?!”沈明安面露愠色,自陆文怀上岸到现在,少说也有好一会功夫了,却根本无人施救。

沈明安一把拉开陆清识,跪在脸色青白的陆文怀身侧,双手交叠,按压他的胸腔,但陆文怀始终双眸紧闭,浑身冰冷。

陆清识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放在他的鼻息处顿了顿,骤然瘫坐在草地上,哆嗦着说:“先生,你别救了,五弟他……没气了。”

沈明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唇色发白,不停地重复着按压的动作。

“别救了,他死了。”陆辞珩拽起沈明安的一只手,迫使他站起来,冲他吼道:“他死了!”

沈明安的心渐渐凉了下来,脑中一片空白,胸肺里漫起尖锐的疼痛,他听见陆辞珩暴躁地问陆清识,“陆文怀好好的怎么会寻死?”

“他、他昨天见了先生回来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好,我问他,他也不肯说,只是反复问我,如果没有他,父皇是不是就不会怪罪你了,我也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清识怕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地抖,结结巴巴道:“我看他今日仍是情绪不太好,就想着带他来湖边散散心,没想到他……”

陆辞珩扣住沈明安的肩,拧眉问他:“你昨天同他说什么了?”

沈明安眼睛失神地看着陆辞珩近在咫尺的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衣服和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身上,沈明安被风吹得发冷,陆辞珩的声音像是忽远忽近,“小舟那日,你把他拉走后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他从那天开始就一直不太对劲。”

“我同他说,你们是血亲,他不能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嘶哑不似人声。

陆辞珩蹙眉,“昨天说的也是这件事?”

“是……”

沈明安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钝钝地疼,愧疚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陆文怀死时仅有十四岁。

陆辞珩说的对,陆文怀自溺而亡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和陆文怀说了那些话,陆文怀也不至于因为害怕担心是自己的原因让陆承景厌恶陆辞珩,一时想不开,冲动之下跳湖自尽。

是他处理不当、看管不利,是他害死了陆文怀。

第18章

沈明安总是会一遍又一遍地梦见那一日,但梦里无一例外,他救不了陆文怀,甚至有时候,他还会眼睁睁地看着陆文怀跳入湖中,他跟着一起跳下去想救陆文怀,却根本无济于事。

溺水的窒息感反复在他梦中重现,就好像没顶的水呛入了口鼻,他无力挣扎,任由自己沉下去。

越沉越深,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他仿佛被困在了水中。

“沈明安!”

凶横的声音隔着水从上方传来,落入耳中,像是隔了千万重山水,却依旧听着令人心惊,忽然身子一轻,他被人从水里拎了出来,空气自四面八方涌入肺腑。

细小的水珠粘在眼睫上,沈明安茫然地看着陆辞珩在他面前陡然放大的脸,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暖黄烛光跳跃着,在绣花的屏风上映出灯影,沈明安浑身浸在热水中,水珠顺着下颌淌下,滴落在身前的一小片水面上,水面上漂浮着各种药材。

沈明安这才发现他被放在浴桶中,周围的景致都很熟悉,是沈府,他自己的房间里。

陆辞珩冷着一张脸弯腰站在浴桶侧边,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抹去沈明安脸上的水,将他粘连到脸上的湿发分到耳后,怒气直冲头顶,掐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恶狠狠地说:“沈明安,你他妈乱跑什么,你也真是好精力,我都把你操|成这样了你还能跑去见那老东西,我就应该拿根链子把你锁在床上天天|操,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就走了那么半个多时辰,再回来时,屋里的沈明安就不见了。

沈明安这人身子骨不好,每回做完以后陆辞珩只要不把那些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弄出来,他就必定会发起高热来。

陆辞珩刚开始不知道,连着好几日把沈明安做昏过去,又把他做醒,事|后也不给他清理,那回沈明安就烧了整整半个月都不见好。

他让柳和裕去烧热水,那小乞丐不肯去烧,陆辞珩又不想和他多说,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事,就只能自己动手,跑到柴房去烧水,偏生下雪天木柴潮湿,他又做不惯引柴烧水这种事,费了半天劲才把木头引燃。

结果水烧好了,人跑了。

府中下人都睡了,陆辞珩在沈府到处找也找不到沈明安,问了门口的守卫才知道,老东西大半夜的把他召到宫里去了。

他不用想也知道,沈明安又去和陆承景说益州雪灾的事,求那老东西给益州减税赈粮。

陆辞珩到华兴殿时正巧看见沈明安从里头走出来,撑在门框上咳个不停,抖得比风雪中枯树枝头上仅存的那几片叶子还厉害。

刚出门就软绵绵地栽了下去,陆辞珩扯开碍事的柳和裕,将沈明安打横抱起。

虽然陆辞珩时时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沈明安是什么关系这样的话来威胁沈明安,但实际上这话也只是说给沈明安听听,他对沈明安的独占欲强到要他只属于他一个人,其余人别说是肖想,最好连看都不准看他,更别说让其他人知道这事了。

一旁的柳和裕拽着他不让他走,他自被沈明安捡回来带回国子监开始就对陆辞珩抱有莫名的敌意,仿佛觉得只要他出现在沈明安身边就准没好事。

陆辞珩不知道柳和裕知道多少,但他也不在意,左右柳和裕不过是个仰仗沈明安恩情又无权无势的小乞丐。

他给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让侍卫制住他,抱着沈明安走出去,把不停吵闹的柳和裕留在了身后。

沈明安这两年越发瘦了,陆辞珩将他抱在怀里都察觉不到多少重量,他烧得浑身滚烫,头无力地下垂,陆辞珩把他的头掰过来,让他的脸紧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觉到他烧得厉害。

陆辞珩还是把他带回了沈府,从前泡药浴的那些药材都在沈府,沈明安的官服下摆和鞋袜都湿了,陆辞珩调试好水温,剥了他的衣服把他放进去,在水里帮他把那些东西导出来,然后稍没注意,沈明安就整个滑到了水中,头发都湿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