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崭囫囵了两片安眠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却忽然被电话吵醒了。

“江总,钟先生有消息了。本周他的身份证有一次在网吧的使用记录。”

江崭立刻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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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钟意不要他了

在家缝挂件的兼职,钟意每过三天要去工厂送一次完成的货。临走前他反复叮嘱毛毛:“一个人在家可以把收音机打开听着声音画画噢,不要给任何人开门,爸爸有钥匙”,然后才抱着一大纸盒东西出门了。

工厂地处偏远,公交车两个小时路程才晃到。钟意交了货,领到了块钱报酬。

坐在回程的车上时他心情很好,想着等会早一站下车去菜场,买些肉蛋给毛毛蒸汽水肉。

菜市场总是热闹的。这种地方钟意以前总带毛毛来。极少数有钱的时候他会在地摊上买个便宜的香皂,碘酒。没钱的时候,就捡些菜叶残果。

毛毛小时候唯一吃过的水果是最普通的橘子。这种便宜的果子在摊主热心地给客人品尝的时候,偶尔会有客人吃一瓣觉得酸,便把剩下的扔了。钟意就悄悄拾起来,挑出干净的喂给他的宝宝。

不过他现在有钱了,还能自食其力。

钟意在水果摊上挑了两个干净漂亮的苹果,又不好意思白尝摊主送的橘子,买了半斤砂糖桔。

细细品尝完小橘子,他顺手把皮放回了塑料袋打算回去泡水。转过市场拐角,又有家地摊吸引了他的注意。

钟意第一次在地摊上买了超过十块钱的东西一盒水粉颜料。摊主说水粉好啊,能自己调色,不像彩笔。钟意就开开心心付钱了,他和毛毛其实都挺喜欢画画的。

钟意走在路上还在爱不释手地摸那一小盒颜料。

他走过繁忙的小街,穿过林荫路,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家了,却忽然被人叫住了。

在这个陌生的小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钟意。”

他下意识地转身,下一刻脸色却变得惨白。

是江崭。

几个月不见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眼睛泛着红血丝,一步步走向他。

钟意立刻转身就要跑,可是没几步就被抓住了手腕,被人强制从背后抱住。江崭的怀里很温暖,可钟意止不住冷得发抖。

他在他耳边说:“钟意,我好想你。”

“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怀里的人仍然微微发抖。

江崭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菜和颜料,下意识问:“毛毛呢?”

钟意却转过身,忽然在他面前跪下了。

江崭这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江崭,求求你放过我和毛毛吧,爸的遗嘱我看到了,我可以再写一份声明给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毛毛,他就是我一个人的小孩,你别像从前对我那样对他……他太可怜了……他真的太可怜了。”

钟意漂亮的眼睛耷拉着,里面都是泪水。他的双手交握抵在嘴边,是最卑微低下的求饶姿态。

江崭的心好像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又丢进深海,令他痛且窒息。他跪在钟意面前,把他拥入怀里抚摸着他的背脊。

“不是的,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伤害你和毛毛,我相信你了,我知道毛毛是我们的孩子了……钟意,我爱你,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信我,信我一次。”

怀里的钟意沉默着一直流泪,可脊背好像渐渐松弛了下来。

江崭心中稍安,握住他冰冷的手吻了一下,柔声说:“这样好不好,去我车上坐一下,我先送你回家。”

钟意终于点了点头。

坐上了车,他哑着嗓子报了一个地址,任由男人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江崭开了导航,地址有些远,大概二十分钟。一路上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余光见得钟意的手不安地搓揉着,叹了口气想着再缓缓吧。

路过一个街口时,钟意忽然叫停了他,说要拐弯走这条路,自己要去给毛毛买鸡蛋。江崭看看他的袋子里破了两个的鸡蛋,不疑有他,开上了这条岔路。

这是条旧路,不分非机动车道。

第二次遇上堵车时,江崭侧过头想说些什么。

却怎么也没想到钟意忽然甩开早就悄悄摁开了的安全带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车。

钟意在人与车之间快速穿梭奔逃。他假意顺从,故意报错地址,只为守住自己和毛毛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的最后一隅与最后一丝希望。

现在,只要再跑快一点,只要再跑远一点,后面的江崭就会放弃。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逃掉,不能让江崭找到毛毛。”所以在闯了红灯跑过与大路交汇的十字路口时,他并没有注意到侧边疾驰而来的车。

钟意只听到背后有人急促凄厉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便是刺耳的刹车声。

他感到自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摔倒在几米外。他恍恍惚惚地回过头,背后的江崭倒在地上,额头流了好多血,地上散落着碎了的鸡蛋与狼藉又斑斓的颜料。

这一幕好熟悉。

车,颜料,血……有人推开了自己……

钟意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瞬间被塞满了一些画面,他颤抖着,痴痴念了一声:“爸爸……”

他爬过去想看一看江崭怎么样了,地上的人却忽然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