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不适,周晏辞伸手扶住她,“南微,你,”

“别碰我!”盛南微甩袖推开他,袖口绣着的贝母在他下颌划过一道浅印,周晏辞摸了摸伤处,眸色寒冷地看着她声色俱厉的控诉。

“原是怕我逃婚。”盛南微这才想通为何他当日在湖州会谎称盛公重病,更加愤恨,“又是骗我父亲生病,又是设局让人追杀做戏。殿下不必如此费尽心思哄骗我回京,直接一道旨意将我定下抗旨之罪不更好?落得大家都清净!”

周晏辞竟不知她是这样想自己的,按了这么多莫须有的罪名在他头上。盛公之事他的确是有意为之,可遭遇追杀关乎性命,谁会那么做?

他只觉今夜的风很是彻骨,“与你同行的一路上,对你的所作所为我都没有一丝的假意。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如何信你?”盛南微拼命忍住不掉泪,为这样的人落泪不值当,他根本不是那个体贴温润的有情郎,而是攻于心计的狡诈之人。

“让我写书信也是为了确保我不会再逃婚吧?”她凉薄一笑,冷嘲道:“殿下今晚该去长宁阁,不该来玄月楼。”

周晏辞听够她发泄了,扯过她身子到眼前,“说完了吗?我闲得慌陪你做戏过家家?几次三番救你于困境,就因为怕你逃婚?你觉得以我的身份,会在乎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是死是活吗?”

盛南微迫于他咄咄逼人的视线,还是掉了泪,她比谁都不愿去磨灭暨白在她心中的分量,“暨白是真心的,你是假意的。”

看她为了别的男人伤心欲绝,那个男人还就是自己,压根就没任何区别,周晏辞火上眉心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矮身抱起她放置在床上。

他怒气汹汹的模样吓得盛南微以为他要用强,拔下珠钗指向他,边蹬着腿往后退边哭道:“你敢轻浮,我就让裕王府喜事变白事!”

好一个坚贞女子,胆敢以下犯上拿利器指着夫君,还以死明志。

周晏辞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将烛光一并遮住,以一副不可冒犯的天人之姿傲视着她,“忘掉韦暨白,从此只有裕王,大崇的皇四子,周晏辞。你若是记不住,还心心念念着别的男人,我自有办法教你记住。”

本该是喜庆的洞房花烛夜,却陷入苦恼无眠。

翌日按照礼仪,新妇入府得随同夫君进宫参拜。侍女推门进殿时,发现盛南微穿着婚服跪地趴在床边睡了一夜。

连忙叫醒她梳妆过后,玉蝉将药膏递给她,小声劝道:“既已如此,夫人莫要伤神了。这是醒脑药,闻一闻吧。进宫请安须得守礼,若是惹得圣上不满,老爷也会受牵连的。”

盛南微万念俱灰,只剩下父亲这唯一的牵挂了。她闻过药后,强撑着受了风的身子走出玄月楼。

周晏辞候在王府正门,远远地瞧见盛南微走过来,上次见她穿女装还是在缀锦楼,青丝垂腰很是秀美。如今见她云鬓高绾钗以东珠步摇,着一袭月白纱银绣玉兰纱衣,确有妇人模样了,恍若隔世。

他伸手想迎她上车,却不想被韩雪宁捷足先登,自作多情地搭上手,上车后更是矫揉做作地聒噪个不停。

睨着对坐着低眉侧目沉默不语的盛南微,周晏辞眸色一点点加深,百般忍耐才不至于在韩雪宁面前漏破绽。

知她执拗,却不知如此会曲解人。这般想着,周晏辞打算回府后再找她舒开心结。

0011 僵持

三人在金銮殿参拜,敬过茶后,跪候发话。

圣上示意他们免礼起身,温声道:“南微在王府可有不妥?玄月楼住着可合心意?若是有不妥,尽管着人来金銮殿跟你母妃说。”

盛南微作揖回话:“谢陛下、母妃关怀,儿妾一切安好。”

一旁的韩雪宁凤眼直翻,同是夫人,怎么上来就问盛南微是否安好,当她不存在吗?

见她面色不虞,魏贵妃顺势问道:“雪宁呢?长宁阁乃本宫亲自题的字,可还合意?”

一听这话,韩雪宁立马喜笑颜开,“回母妃,儿妾很喜欢。只是,昨晚没睡好,一夜未曾合眼。”

魏贵妃疑惑道:“哦?为何?”

韩雪宁不悦地告状:“一直在等殿下,不敢先睡。”

众人皆明白裕王昨晚临幸了盛南微而非韩雪宁,可盛南微却满腹困惑,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会让自己心爱之人独守空房?

未免韩雪宁去右相那里嚼舌根,周晏辞随即解释道:“昨晚儿臣与皇兄们喝酒至深夜,头痛地厉害便在自己殿中歇下了。”

“成婚当晚怎可如此胡闹?”

圣上挥手示意魏贵妃莫要动怒,解围道:“诶!裕王成婚是喜事,和兄长们热闹热闹罢了,无妨。”

此时劲风吹过殿中香炉,扑面而来的浓香呛得盛南微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众人皆看向她,盛南微慌忙跪下请罪:“儿妾殿前失仪了,望陛下、母妃莫要怪罪。”

魏贵妃是知她从小就有鼻室。便关切道:“可是盛夏花粉严重,旧疾复发了?”

“无妨,谢母妃惦念。”

从宫里回到府上,盛南微确察觉身子不爽,以免不必要的纠缠,便行礼告退:“妾身抱恙,先回玄月楼了,不叨扰殿下与姐姐用膳。”

她不等裕王应允,便转身匆匆离开。

看她生疏至此,周晏辞当真是心气不顺。待处理完公务后,他将书远叫来书房,把那盒翡翠耳坠交于他,“你送去玄月楼。”

书远抱着锦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劝道:“殿下,不如再找夫人谈谈吧?”

以往要是听到下面的人这般僭越掺和他的私事,周晏辞不用杖刑就怪了,可如今却扶起酸胀的额头, ? 哀叹道:“我何尝不想与她谈明白?可她冥顽不灵,且处处躲着我。口口声声都是暨白,我当真不明白有何区别?我不就是那韦暨白?”

书远不懂风月之事,只知道不能让主子忧心。安抚几句后,便前往玄月楼喊出玉蝉劝说。

“你相信殿下不是诚心欺瞒夫人的吗?”

玉蝉嘴快道:“我当然相信殿下不是坏人了!”

听她如此说,书远这才松了口气:“那你想办法劝劝夫人,殿下因夫人的冷淡很不好受。”

“可是................”玉蝉看了眼殿门,小声道:“为何殿下在知晓夫人身份后不明说?夫人性子固执,凡事都有主见,旁人是很难劝的。”

“殿下何尝没想过明说?”书远无奈道:“就是知晓夫人性子执拗才不敢告知身份。当时我们被虏,何等危险?在那个风头浪尖,夫人本就不愿成婚,若是知晓后被吓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刀剑无眼,人心叵测。殿下一路都对夫人爱护有加,这你都看在眼里,真只为了想把夫人送回京,以殿下的身份,大手一挥便可找人强行捆她回来,何必如此?”

听他言之凿凿,玉蝉频频点头,“这些话还得夫人明白才好,我会好好规劝的。”

随后回到殿中,她将玉坠呈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这是殿下赏赐的翡翠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