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脚步一顿,怔怔地看向萧琬。
长街旁的灯笼映出萧琬清丽朦胧的脸庞,如梦似幻,让他想起了当年云州的那个黄昏。
当时落日余晖洒满了白马河滩,那女孩一袭红衣, 身骑一匹小白马,从金光灿灿的芦苇荡里策马而来。
她搭箭拉弓,朝那只野狼射出一箭,钉进了那畜牲的眼睛!
那小姑娘朝他伸出一只手,娇叱一声:“上马!”
顾川反应倒快,借着女孩的手,飞身跃上马背。
女孩不过七八岁年纪,个子比他矮了一头,骑马的英姿倒是不输大人。
乌黑的长发用大红色发带束起,英气又俏丽。
只听清脆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你不知那白马滩有野狼吗?胆子好大,一个人敢赤手空拳去那玩!”
顾川不禁红了脸,回道:“我是盛京人,头一次来云州。”
女孩轻声一笑:“原来是从京城来的贵客。”
此时金乌西坠,落日熔金,晚霞漫天。金色的余晖铺满了云州城外的山脉草原,美丽而温柔。
两人骑马驰骋在回城的路上,女孩扬鞭抬手间,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腕间戴着一串亮晶晶的银铃。
银铃随着马儿的奔跑,发出悦耳的铃音。她乌黑的发丝被风吹起,轻轻撩着顾川的脸颊。
顾川看的出神,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葳蕤。”
女孩落落大方地答道:“我的马儿叫踏雪,好听吗?”
顾川弯起了嘴角:“好听。”
人名和马名都好听。顾川觉得云州的姑娘真是与盛京的姑娘不同,盛京姑娘受规矩束缚,没有几个姑娘能这么自由自在地策马扬鞭。
顾川又轻声道:“我叫顾川。”
女孩似乎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抬高声音问道:“快进城了,进了城门我就把你放下,你自己可以回家吧?”
“可以。”
顾川想问女孩家住那里,自己改日去登门道谢,却扭捏着难以启齿。
直到下了马,他欲询问女孩住址,女孩却一提马缰跑远了。
顾川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萧琬,内心百感交集。这便是缘分吧,从云州到济城,从济城到京城,从京城到林州。
世间几人,能有这种缘分呢?
此刻,那些前尘往事一股脑涌上顾川的心头,像丢失许久的珍爱之物,被命运又重新捧至自己面前。
他是如此欣喜和感动,想把这份珍贵的礼物好好拥有,可是命运却又与他开了一个玩笑,偏偏又让他面对得而复失。
从林州一路北上,每到一处,他就会请当地医术最好的大夫为萧琬看诊,结果无一不让他失望。
这些大夫纷纷表示没见过此毒,无能为力。
萧琬一直很平静,似乎早已预料这种结果。顾川表面上安慰萧琬,其实内心却一点点绝望。
他眼看着萧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却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顾川牵起萧琬的手,继续朝前走去,温声道:“你既是我恩人,有什么心愿我都尽力满足你。”
言罢,他拉着萧琬踏进了路边一家珠宝铺子。
铺子里琳琅满目的首饰让人看花了眼,年轻的伙计看见两人走进来,暗地里悄悄打量一番,便笑着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来瞧瞧我们的镇店之宝。这串珍珠项链,是极为罕见的南珠,产自于南海。您瞧瞧这珍珠个头和色泽,圆润饱满,莹白透亮,多配这位姑娘。若戴上这项链,姑娘就是天仙下凡。”
“公子,这珍珠项链不仅戴上好看,还能镇心安神,清热益阴呢,女子戴再好不过了。”
伙计说着已经将项链捧至顾川面前,顾川一听对身体有益处,眸光登时一亮,心动不已。
他接过项链,轻轻撩起萧琬的长发,眉眼含着一丝笑意,温柔地替萧琬戴到颈间。
只见明珠生晕,珠子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泽,与萧琬的绯红衣衫相映,衬得容颜确实娇美了几分。
“好看。”他由衷地赞道。
顾川将这串昂贵的项链买了下来,萧琬也爽快地接受了这份礼物。
她一向很有配得感,既然顾川送了,她便觉得自己配这份礼物。
萧琬下意识地摸向头上的金丝发带,这是傅忱送她的礼物。她去盛京前,曾经在无涯山贴身伺候傅忱两年,傅忱很少送她礼物。
大部分时间,傅忱都对她冷脸相待,时不时贬低她,嘲讽她,或者当着她的面辱骂李郅。
每逢他骂李郅时,萧琬总是不吭声,任由他骂。因为她觉得傅忱骂的对,她自己也想骂。只要不骂自己母亲,李家的人任由他骂。
只有喝醉了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傅忱性情难得变的温柔。他会赏萧琬一身新衣裳,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竟都挺合身。
他只要送衣裳,萧琬就接着。傅忱便命令她赶紧换上,萧琬便忙不迭地换上新衣。她无法下山,买不了新衣,所以唯恐傅忱酒醒后改变主意再收回去。
每次萧琬换上新衣裳后,傅忱总会怔怔地看一会,接着又开始对李郅破口大骂,然后就趴到床上,冷着脸使唤萧琬跪在床沿为他按摩。
萧琬的力气但凡小点,他就骂萧琬是死人。力气大点,他就骂萧琬是毒妇。总之傅忱除了山洞里那几日,对她展露出罕见的温柔耐心,之前除了喝醉时,就没给过她几次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