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祭天那日起,姜太后就察觉到了不对。作为阅历丰富的过来人,她察觉到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在拓跋启、魏从戈,和嘉妃之间。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她作为拓跋危的生母,好不容易见皇儿有了看中的枕边人,即便出身低微,她也可以接纳。但她要是有事相瞒,不忠不贞,姜太后不能容她。
在事情还未落定之前,姜太后也悬着一颗心。
因此帐内静悄悄的,两位主子各有心思。
待前来请嘉妃前去面圣的禁卫来了,姜太后凝神观察了嘉妃一眼,见她未慌神也不紧张,内心安心了几分。看她这样子,不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秘密。
其实只不过是佑春心态好,要发生的总该发生,她只需要顺着情形往下走即可。姜太后估计想不到,这样安分又安静的她身上藏着多大的秘密。
佑春把落翎交给碧玺,孤身一人被领到皇帐前,带路的人说,只要她独自进去。
进了帐门后,里面放了坐塌的角落,沉默对峙的三个人脸色都阴沉木然。气氛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紧绷。
最可怕的是拓跋危,一言不发的他仿佛暴雨前布满乌云的深空。
佑春不知道什么情况,她先安安分分,脚步轻盈地走到拓跋危面前,屈膝向他行礼。拓跋危没说话,他只是扶了她一把,随后那只生冷坚硬的手就一直掐在她腕间。
背后两人的视线齐齐朝她看来,佑春此时的位置,像深陷三个男人构成的三点阵之中。她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不能轻举妄动。又因为一时半会儿没人说话,只好放轻声音主动问:“陛下传臣妾来,是为了何事?”
拓跋危缓了气息,道:“事情,朕都知道了。现在给你一次机会,你想跟谁走都行,朕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再不追究。”
佑春一听拓跋危这句话,还没听完全部,就知道他是违心的。
他要是愿意放她和谁走,还会在听到魏从戈私会她时,至于生那么大的气?任谁有这份成全有情人的心胸,也不会是拓跋危。
别说她有正事在身,就算没有,也绝不能当着拓跋危的面,在他还在意她的时候,做出和别人走的事。后果只会是,被她选择的人会被拓跋危杀死,而她则少不了一场不知会持续多久的监禁。
佑春惶惑地摇头:“不知道陛下指的是什么事,又为什么让臣妾选择和别人走。是您另有所爱了,所以要驱逐臣妾?”
她的话说完,能感觉到拓跋危明显舒了气,钳着她手腕的手指松了紧绷,重新换了个舒服的握法。
而她背后两个人,估计心都被伤透了。
佑春心想,拓跋启和魏从戈也是格外坚定的人,她三番五次否认,装作不认识他们,他们居然仍然坚定不移地认为,她就是从前他们身边的人。
其实演着演着,佑春自己都有种从前的事是否为臆想出来的虚幻之感。因为她否认时会将自己摘除出来,时间长了,好似真的就与从前的身份剥离开来。
所以他们的坚信,从另一种层面来看,除了痴情,也是一种伟大。
只不过时运不济,遇到的是昙花一现,只为渡劫的她。
对于拓跋危来说,是真是假,已经都不重要了。
她的想法首先是猜测他是否移情,这份心思透露出来的,对他真情意切的在意,是令他焕然新生的关键所在。
拓跋危攥着佑春的手腕:“移谁的情?今天,朕就拟旨,为你封后。”
正在佑春诧异事情转折之曲折时,背后传来拓跋启轻飘飘失了魂一般的清音。
“原来,你的国母之命,竟应在拓跋危的身上。”他说完,轻笑一声,尽显苍凉。
第176章 | 0176 第176章 三劫毕
佑春也意外非常,促成拓跋危为她封后的契机,竟然是拓跋启与魏从戈的坦白。
她原以为,依拓跋危眼里不揉沙子,非黑即白的性情,这件事会影响他对她的感情。不料,非但没缩减,反倒进益有助长。
佑春专心致志望着他,看拓跋危决然但复杂的眼神,她有些懂,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做给后面两个对她有情的两个男人看。
他的占有欲、他的胜负欲,以及少不了的真心,促成他想要证明,她是他坚定的选择,而他,也是她不二的归属。只要跟在他身边,他会给她封顶的权势地位,和宠爱。
拓跋危的决定是压垮身后两人的最后稻草。
魏从戈笑了起来,笑声掺杂着无奈和无尽的懊悔。断断续续的笑声却比哭声更令人难过。
“我真是个傻子,居然妄想跟一个皇帝抢人,可笑。”
他又转向拓跋启:“你也可笑,这是你亲手扶持的皇帝,现在感觉如何?”
拓跋启眼神空洞,不管魏从戈如何嘲笑他,他都无动于衷。
这件事还没完,拓跋危松开佑春手腕:“你先出去,朕要解决此事。”
佑春知道自己不该问,不过她还是心存一点怜悯之心:“陛下,会怎么处置他们?毕竟是有功之臣,伤了他们,恐怕有伤民心。”
作为唯一的胜利者,拓跋危的情绪已悄然变化,他已恢复了平日威严又淡漠的气场,徐徐道:“皇后无需担心,皇叔德高望重,届时,请他做我与你的主婚人。魏侯既已贬为庶人,听闻他心向田园,这下,正巧可以心无旁骛地归隐山林。”
拓跋危已经不想杀人了,比起喊打喊杀,诛心确实才最伤人。
“主婚人?”佑春诧异。
“是。”拓跋危的视线越过佑春,看向拓跋启,悠悠然说,“既是正妻,该有迎娶。朕想为你我补一场大婚,作为举国盛事,昭告天下。”
佑春讶然,她该有女子听闻此事难以掩饰的感动与激动,可她担心情绪不到位,只好低下头,前倾一步,贴在了拓跋危身上。
拓跋危接住她,拍了拍她的肩,心情焕然一新。
佑春离去后,三个男人之间又恢复了冷漠的死寂。
最终还是拓跋启开的口:“既然你已赢了,又何必折磨人。不如赐死,给我个痛快。”
拓跋危还深刻记得一炷香前,拓跋启令他左右为难的憋屈。此仇不报,他枉为人。
“是皇叔说,朕只会喊打喊杀。现在不杀,怎么你又求着我杀?我不仅不杀你,还会派人保护你。好好准备,待帝后大婚当日,万万不可出岔子。”说罢,拓跋危穿过拓跋启与魏从戈之间,从容离去。
随后,一队禁军进来,将二人的束缚解开,但从此,对他们的监视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