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 / 1)

林夕这才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向南亦听出其中蹊跷,这显然不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而是有人蓄意肇事,只是对方的目标,到底是傅夜司,还是她?

片刻后,邵孟买了咖啡回来,走到林夕身前,将温热的纸杯塞在她手里,眉心蹙着担忧:“抢救的时间不会短,喝点这个会好一些。” 依照他目测,那样的伤势送进去,不到半夜是出不来了。

林夕捧着杯子暖手,触到杯壁才惊觉自己指尖已经凉透:“警局那边有消息了么?”

邵孟微微摇头:“我刚才打过电话去问,暂时还没有进一步消息。”

林夕垂着头默了默,站起来:“我去给蔺叔叔打个电话。”

向南看着她拿着手机走远,心里再明白不过她口中那个蔺叔叔是谁帝京GONG安局局长蔺郑华。如此一来,相信此案的侦破不会是问题。

*

直到半夜,更深露重之时,急救室那盏刺眼的红灯才熄灭,医生们戴着蓝口罩,疲惫地从里面走出来。

林夕三人立即围了上去,没人敢问话,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主治医生的脸,企图从他那被遮挡得只剩双眼睛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来。

死了,还是,活着?

主治医生抬起手臂,慢慢地摘掉脸上的口罩,嘴角挂着极浅的笑意:“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期,现在就等他醒过来再做进一步检查。”

此言一出,三人均是松了口气,林夕摁着自己方才还在狂跳的心口,像是过山车终于抵达了终点,向南站在她身侧,左手轻轻握上她的右手,十指相扣,安抚地摩挲,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出人意料的温顺,没有挣开。

之后傅夜司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嘴里插着呼吸机,身上连满管线,林夕站在房间外,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朝里望,双手在胸前绞成一团,下意识地问向南:“你说他什么时候会醒?”

向南站在她身后,握了握她瘦削的双肩,柔声:“你今天太累了,我在这儿替你看着他,让邵孟送你回去,洗个澡睡一觉,白天再过来。”

林夕固执地摇头:“我要在这里陪着他,要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出事。我不想他醒过来时,一个熟悉的人都看不见。” 他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就过世了,由爷爷把他拉扯大,去年冬天时,老人家八十多岁,最终没能熬过寒冬,也仙去了。傅家三代单传,如今只得他一人,孤零零一人。

向南心知劝不动她,便拉她到椅子上坐下:“你不知道会等多久,还是先坐会儿,闭着眼睛休息一下也好。”

林夕依旧摇头:“我不困,也不累。” 说着怔了怔,星眸里满是惆怅:“你说世事怎么能那么无常,前一秒还是好好的一个人,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他来拉我,还替我拍掉身上沾的树叶,下一秒他就躺在血里。”

说到这里,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白色连衣裙的下摆,上面猩红的血迹深深地灼痛她的双目,她下意识地,拼命地用手去擦,血迹却早已干涸,怎么都擦不掉。于是她越擦越急,双眼通红,向南见状,忙捉住她的双手,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好了别擦了,不是你的错,别自责,他不是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么?不会有事了。”

林夕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回答:“我怎么能不自责?要不是因为我,他根本不用受这种罪。”

*

邵孟回家替林夕拿换的衣服,向南就陪着她一直等。

林夕头靠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无言地注视着玻璃后的一切,夜阑人静,只有仪器上的数字和波纹在跳动,不知道躺在床上的他,有没有在做梦,会不会是,幸福的梦。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至破晓时分,林夕的手机响起,才划破了这一世安宁。

她拿起来一看,是蔺政华的号码,原本她还有些头昏脑涨,现在立马一个激灵,清醒了,迅速接起来,那头传来厚重的嗓音:“夕夕,昨晚肇事的嫌疑人抓着了。”

林夕立刻问道:“谁?”

“是个女的,名字叫温暖。”

林夕头嗡了一下,像是一口古老的挂钟被重击之后,发出连绵不断的回响。温暖?

温暖!

握着机身的手紧起来,指关节血色褪去,泛起青白,她咬着后槽牙道:“我认识她。蔺叔叔,我想见她,能不能把她送到医院来?”

蔺郑华爽快道:“那我派人给你带过去。”

“谢谢。” 挂上电话,林夕眉头紧蹙,仍有些不敢相信,温暖是工于心计,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向南听见她叫对方蔺叔叔,便知道是蔺郑华打的电话,伸手揽了揽她的肩:“凶手抓到了?”

林夕嗯了声,抬眸望向他:“他说是温暖干的。”

向南一震,脸色顿时一变,猛然想起那日温暖来找他要钱,他坚决不给,她当时就放了狠话,若是她爸出事,她不会放过他。现在想来,他隐隐觉得,两件事中必然有联系:“你刚才是让蔺郑华把她送到这里来?”

林夕点了点头,见他脸色有些古怪,问道:“怎么了?莫非你还怀疑蔺叔叔话里有假?”

向南摇了摇头,脸色笼上一层忧虑:“夕夕,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与其等温暖到了被说破,不如自己先坦白。

林夕视线狐疑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什么事?”

向南便将那天温暖如何来要钱,他为什么没有给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林夕沉默片刻:“她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等她来了就知道了。你没有借钱给她是对的。”

*

很快地,两个便衣就押着温暖到了重症监护室,她走进来时,头发蓬乱,满身尘土,像是在抓捕过程中强烈地抵抗过,又被残酷地镇压。眼神木然,双手被镣铐锁住,垂在身前,上面搭着一件衣服,巧妙地遮住了手铐。

一见林夕和向南,她表情立马狰狞起来,对着林夕道:“你果然是命好,连出个车祸都有男人不要命地保护你。你到底哪点值得?让那些男人一个接一个地都为你发疯?”

林夕掐着掌心克制想要抽她的冲动,咬牙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温暖冷笑一声:“因为你该死。要不是因为你,傅夜司不会娶我,我爸也不会因此染上赌瘾,要不是因为他染上赌瘾,就不会欠高利贷的钱。” 顿了顿,她望着向南,继续道:“要不是因为你不给我钱还债,我爸就不会在逃债时不小心被车撞死!现在那些债务要我来还,你知道还不出钱,他们会怎么对付我吗?”

说完她仰天大笑道:“反正我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拉几个陪葬的,你该死,傅夜司也该死,他现在躺在里面,全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林夕沉默良久,忽然箭步上前,抬手抽了她一耳光,力道之大,温暖整个身子都歪向一边,脚下趔趄,差点摔倒。待到站稳后,她捂着发痛的脸颊望向林夕,却看到一张全然陌生,如鬼魅一般的脸,耳边听见她轻细的声音,不大,却渗着透骨的寒意:“他现在在里面受的每一分痛苦,我都会一一在你身上讨回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49

之后,温暖被带回警局,检方将按照法律程序对她进行起诉。傅夜司生命体征稳定,但一直未曾苏醒,林夕寸步不离,始终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医院竭尽所能,为他们保障了隐私,但到处充斥的消毒水味,走廊尽头若有似乎的嚎哭,都将人的心紧紧揪住,仿佛在这里,无时不刻不在上演着生离死别。

林夕曾经在医院里住过很长时间,那场车祸,几乎夺去了她的命。原本父母对她只是宠爱,在事故后,就变成无止境的溺爱和纵容,好像生怕不对她好,万一来不及了怎么办。

如今林夕也懊恼,早知道,就该再对傅夜司好一点,如果他有个什么万一,自己根本就没机会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