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1)

想到平日里无意间听到的,院里宫人的谈话,当即心下有了计较。

她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之后呢?”

小贵子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结结巴巴道:“之后,之后奴才赶紧回了承乾宫,没一会儿传旨的公公就来了。”

“奴才借口格格在更衣,便让他先走,由奴才代为传话。传旨公公不疑有他,只交代奴才快些通传格格,果真就走了,又去了别的娘娘宫里。”

梁九功躬身低语道:“问了下面的人,和这奴才说的别无二致。”

佟茉雪凝视着小贵子,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沉吟片刻道:“就这些了?”

小贵子畏畏缩缩地点点头,嗫嚅道:“奴才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讲了。”

佟茉雪眼睛一弯,嘴角便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轻笑道:“如果我没记错,小贵子你还有亲人在宫外吧?听小顺子讲,你总提起你那五岁的妹妹。”

小贵子腿上再也没了力气,直接扑倒在地,一张本就干裂的薄唇,早已被他咬出了血。

他绝望地看向佟茉雪,泣声道:“格格,我说实话,我说实话。”

此时他已经忘记了尊卑有别,没再自称奴才。亲人从来都是他的软肋,从前被宫里的大太监用来拿捏,现在又被主子用来拿捏。

他咬着唇,忿恨地说道:“是孙有德,是孙有德!他怨恨皇上惩处他,而格格却没替他说话,甚至怀疑是格格在皇上面前告发了他。”

“他说他有兄弟在宫外,还知道我家住在哪里,他用我母亲和妹妹的安危来威胁我,让我不得不听他摆布。”

康熙眼睛里含着悲悯,沉声道:“你难道就不怕欺君之罪吗?”

小贵子把心中积压的怨气吐露出来后,感觉轻松了不少,他神情飘忽道:“奴才怎么不怕?奴才怕呀。”

“孙有德告诉奴才,不是要阻止格格去钟粹宫,只消拖延一时半会儿,皇上自然会惩罚佟格格。”

“奴才怕得很,但不得不做。奴才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只想兢兢业业用自己的生命护住想要守护的人呐。”

梁九功见他状似疯魔,示意小顺子将人拖下去。

“奴才抛弃做人的尊严,就只是想让病弱的阿娘和年幼的妹妹能生存下来,你们位居人上,为什么要这样逼迫蝼蚁一样的我,为什么啊?”

看着小贵子被拖到殿外,呜咽纤细的嗓音渐渐消失。

佟茉雪怔住了,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殿内此刻也肃然寂静了。

她感觉脚上有些虚浮,眼睛却穿过开启的菱花门,一直看向门外。

闲庭内外,溶溶宝烛光辉。

檐角高低,烁烁华灯照耀。

小贵子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她沾沾自喜地拿他亲人威胁,这行径,和孙有德有什么区别?

虽然孙有德是为一己私欲,而她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但用家人来威胁别人,同样地令人不齿。

宋姑姑担忧地望着她,忙伸手扶住,将她搀扶着落座。

佟茉雪忽然觉得有点累,扫视了一圈众嫔妃,除却一张张惊讶好奇的脸,她发现挨着承柱坐着的董佳庶妃。

就是那位自请搬进景阳宫的娘娘,此刻,仿佛周遭事物都与她无关。

她兀自用手撑着额,打着瞌睡。既不关心别人,别人也不必来惊扰她。

只是那洗得泛白的衣料、简朴的发饰却也表明了,想要宁静,就得淡泊名利,降低物质需求。

但佟茉雪的初心是来宫里享受的,不是自甘困苦。想通了这一点,她心中的负累就轻松了不少。

她是冲着贵妃、皇贵妃、皇后才来这一遭,要是活得不如别人,不如不活。

斗志一起来,人的精神状态也变好了。

佟茉雪头顶弹幕一片唏嘘。

【万恶的封建社会,害人不浅啊。】

【弱弱问一句,所以狼人究竟是谁?】

【那个兆佳氏不是狼人自爆了吗?】

【她那怂样,还能整出这样的烂活儿?我不信。】

【前面的+1】

事情开始逐渐明了,佟茉雪心虚迟到、花粉害人的罪名也就都洗脱了。

那花粉究竟是谁设计陷害的呢?

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跌坐在地上的兆佳庶妃身上。

兆佳庶妃惊惶未定,看向康熙的眼睛虽惊恐呆滞,却并未躲闪,“皇上,您相信嫔妾,嫔妾真的没有陷害小阿哥。”

乌雅庶妃咕囔道:“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人佟格格都有证据证明自己,你空口白牙就说自己清白,叫人如何相信?”

万琉哈庶妃也要莽着说两句:“兆佳庶妃,你该明白,一旦东西从你那儿搜出来,这种事就很难说得清。”

看着众人惊疑的目光,兆佳庶妃胸口发堵,无端生出一股勇气,指着坐在椅子上,洋洋得意看好戏的那拉庶妃,就道:“你们为什么都要针对我!日里可是大阿哥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花扑进马佳庶妃怀里的!”

那拉庶妃本来还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在和贴身宫女交换过眼神后,她就更将一颗心放稳在肚子里了。

没曾想,这个平时胆小如鼠,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兆佳氏,居然敢言语攀咬她。

她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两排小银牙咬得咯吱咯吱怪响,恨不得上前抽兆佳氏两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