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茉雪抚了抚脸,疑惑道:“有吗?”
她说完,还扭头眼神询问身边的德贵人。
德贵人与她短暂四目相接,淡声道:“娘娘这一趟塞外之行,肤色虽深了一点,却更添楚楚风致了。”
佟茉雪掩帕轻笑,奉承话果真听着顺心。
宜嫔冷哼:“德贵人这趟伴驾北巡,嘴上功夫也见涨了呀。”
她话里话外明着讥讽德贵人拍马功夫精进不少,在场妃嫔无不以看笑话的心态望着德贵人。
德贵人脸皮薄,瞬间红了脸,又不敢明着怼宜嫔,只能垂着头,紧紧咬着唇,不敢多生事端。
宜嫔见德贵人吃瘪,心中郁气拂去不少,不由自得起来。
佟茉雪眼尾稍瞥宜嫔,揉了揉额,面上却带着一直未散的笑意,甚至加深了些。
她目光灼灼地凝视宜嫔,淡声道:“本宫或许因为北巡,肤色加深了些。宜嫔为何久在后宫,反而将脸皮晒得这般厚?”
和着她的话音,周围众妃嫔皆是以帕掩唇,咯咯轻笑。
德贵人面色稍霁,宜嫔却是又羞又窘,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正想出言再顶撞几句,佟茉雪也做好了降职之前再耍耍威风的准备。
忽然一个人影儿,风似的迎面而来,一把将她紧紧抱住,打破了殿外剑拔弩张的气氛。
已经是宣嫔的雅拉多日未见佟茉雪,一见着她,便激动得飞快跑了过来,毫不顾忌地将她抱住。
她想佟茉雪想得紧,竟忍不住喜极而泣。
先前栖筠和星柔意外葬身火海,佟茉雪又不在宫中,那几日雅拉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心中难过,又无人诉说,憋了几日去找太皇太后请旨,要搬到咸福宫居住。
起初太皇太后不同意,她隐隐觉着咸福宫透着股子邪性。
先是活泼好动的多兰忽然痴了,再是刚晋封为嫔的栖筠和星柔骤然患上时疫,随后葬身火海。
最关键的是,从前住在咸福宫里的三位,全都不得她这位孙儿的意。
太皇太后不想雅拉步咸福宫妃的后尘,毕竟蒙古适龄的女孩子可不多了,再想找人来替雅拉的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她拗不过雅拉,又想着这么大个姑娘,老住在慈宁宫里,就更难承宠了,便做了妥协。
只说得将咸福宫空置一段时间,方可入住,又命内务府将咸福宫重新整葺了一番,才同意让雅拉搬进咸福宫。
佟茉雪因为旅途劳累,清减了不少,娇小薄瘦的身子,被雅拉紧紧抱住,骨头硌着皮肉,竟然微微生疼。
感受到雅拉呜呜咽咽哭泣,眼泪啪塔落在肩上,佟茉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软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就在此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过来传话:“皇后娘娘已收拾妥当,请各位主子进殿。”
第93章 让权
许是多日未接受晨请, 皇后今日装扮得尤为隆重,金簪玉佩,厚施薄粉。此刻正端容沉静地坐在宝座上, 凝望着众位妃嫔鱼贯而入。
妃嫔们敛下刚才在殿外的心思,入了殿内,朝着居于上首的皇后齐齐屈膝:“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皇后声音温和,却难掩气息的微弱,“贵妃与几位妹妹伴驾回宫,后宫人总算齐整了,本宫邀大家过来说说话, 大家坐, 不必拘礼。”
众妃嫔又齐齐应了声“是”,然后规矩落座。
皇后说完掩面轻咳了两声,遂抚着心口, 面容含笑看向佟茉雪,“贵妃离宫这些日子,看起来清减了不少。”
佟茉雪浅笑回应:“臣妾此次出宫,无非比平日在宫里多行了些路, 身体得到锻炼,看着是要紧致些。娘娘忧心宫中事务,臣妾瞧着,必然也是耗费颇多心神, 您还需多多保重身体呀。”
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哀伤,随即又用笑容掩盖, “昨儿夜里,皇上给本宫传了道旨, 命本宫今日宣读。”
皇后稳着心神,说话极为和缓。她一句话没讲完,下面坐着的人心思已经跑了八百个了。
宜嫔唇角带着讥诮之色,她是为数不多,知道昨夜皇上怒容满面离开承乾宫的。皇上深夜给皇后传旨,怕不是回了宫,左思右想气不过吧。
佟茉雪心中则是,果真不能得罪皇帝呀,这不,连夜就能赶制出处理她的罪状。
她已经设想了更坏的局面,所以反而没有太过忧心。
皇后目光掠过众人,淡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皇上体恤本宫独自管理后宫疲累,特意降旨,让贵妃辅助。”
皇后话音刚落,佟茉雪反而紧张起来。处罚呢?她还等着领旨被降为答应呢。
宜嫔吃惊不已,她狐疑看向佟茉雪,见她面上皆是惊异之色,丝毫没有一丝得意,也愣住了。
这就是所谓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皇后皱眉凝望着佟茉雪,询声道:“贵妃这是?”
佟茉雪回过神来,忙谦恭道:“后宫事务繁杂,以后还劳皇后娘娘多多指点。”
“皇上也是这个意思”,见佟茉雪承了旨,皇后舒了舒眉,继续道:“今后众位姐妹不必每日来坤宁宫晨请了,有什么事情去往承乾宫禀告贵妃吧。”
众人听完大惊失色,这举措,和禅位有什么区别?
佟茉雪脑子跟浆糊似的,难道玄烨要用捧杀的方式来惩罚她?
饶是在塞外早已想通利害关系的惠嫔,如今也忍不住敞着个大嗓门开口问道:“皇后娘娘,嫔妾有一事不明,让贵妃专管后宫事宜,难道是皇上的一人之意?”
原本的协理六宫,到惠嫔口里,就变成了后宫专权,佟茉雪忍不住对她颠倒黑白的能力翻了个白眼。
皇后闻言,温声解释:“惠嫔误会了,是本宫身子不适,才向皇上请旨,将宫中一应事务交由贵妃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