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儿啐了他一口:“呸,说什么呢,没得吓着主儿。”
王疏月愣住了,她倒不是全然信了太后真会处置皇帝。她真正入心的是皇帝的那句话。
替她受了。
懂事的人大多向内而生,不断汲取内心的力量去修饰生命和生活,而不是拼命向外抓攫。王疏月是这样的人,皇帝也是这样的人。在王疏月看来,他们这样的人活得有些脱离世俗中那些看似热情的人情世故,也就不是那么擅长给与。
或者,真正给予某个人什么的时候,明显姿态笨拙。
比如拿绳子绑着对方。
再比如,一巴掌推得对方头破血流。
但实际上,这些蠢笨之下又都是干干净净的好心。
皇帝这个人,像悬在乾清宫的那块御匾一样,正大光明,光芒万丈,牛鬼蛇神见了都得四散奔逃,但他也是个病中不肯独眠,偶尔惊厥醒来,就立马要找到王疏月的男人。这漫长又糟心的一世之间,从来只信自己的皇帝恐怕只会向外抓攫这么一次,然而也是缘分吧。那个时候,在他身边的恰好是王疏月。
所以才要维护她。
王疏月想着皇帝看她时的眼神。
女人都善于比较。
她在南书房看过他如何审视吏部引见的官员,抽丝剥茧一般,要将那些人的前世今生都看透,她也见过他在乾清宫外的雪地里与十一相互逼视,兄弟义绝,杀伐在即。
再回想在养心殿的西稍间外,他坐在信纸的灰烬旁低头看王疏月时眼神,戾气隐在眼底,绝然说不上温和,但却坦诚。
他说:“王疏月,你好好活着。”的时候,目光中好像真的有那么些舍不得的情绪在起伏。
“朕现在就赏你天打五雷劈!”
王疏月正在出神,门前突然传来熟悉语调。
她忙抬起头拉,见何庆站在廊下收伞,张得通正帮皇上抖着身上的雨水。一面斥跪在地上吓得抖筛的宝子,“没脑子的东西,这宫里的坏舌头都是你们这些糊涂蛋扯出来的!还不快滚出去。”
这到也是在救他,宝子连忙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皇帝看着宝子跌跌撞撞的背影,想起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到不自觉地笑了一声。示意张得通停手,自己抬手一面解领扣,一面往里面走,“何庆,叫尚衣监的备着,朕就在藏拙斋这边更衣。”
王疏月立着没动,虽然知道宝子是胡说了。但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朝皇帝身后看去。
皇帝自个解了半天的扣子,不见她像往常那样过来替手,回头又见王疏月正盯着他的屁股看,一下子恼火起来。
“王疏月!”
“啊……奴才在!”
“你在看什么!信不信朕让人挖了你的眼睛。”
王疏月自个也发现了自己竟然盯着皇帝的屁股看了半晌。忙闭上眼睛,“奴才该死!”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她那副像犯了大法一样的模样又觉得特别好笑。不过,张得通在,皇帝始终有些不在自,便抬头扫了他一眼,张得通是什么老妖怪,哪里不知道自己现在杵不得,赶忙告退出去了。
皇帝走到王疏月面前。
”睁眼。”
王疏月摇了摇头,屈膝跪了下去。“不敢不敢,主子要挖奴才眼睛。”
皇帝低头笑道:“少试探朕,你知道朕就是说说。”
王疏月还是不肯睁眼。她压根不是怕皇帝挖她的眼睛,她是觉得羞死了。从前皇帝长痘疮的时候,她替他擦身子,连没衣服遮挡的都看过,可是那会儿他躺着没动啊,跟块大木头似的。这会儿,他能说会动得,且一席话就能逼得她面红耳赤。
羞死人了,王疏月打死也不想面对皇帝。
她不知不觉,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皇帝蹲下身来,打量着她。
“王疏月,你现在跟只煮熟的螃蟹一样。”
王疏月真的是哭的心都有,这位爷好不容抓住了她的把柄,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她索性趴伏下去,额头枕在手背上,拼命把脸往下藏。
皇帝果然没打算放过她。
抬手把她的脸掰了起来。“敢看不敢认,你都看到什么了,跟朕说。”
“您衣冠楚楚的,奴才能看到什么啊……”
这什么狗屁糊涂话,王疏月狠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感情皇帝要是衣冠不楚,她就真能看见什么一样。
疯了。
都是让这皇帝给逼的。
她越发不敢睁眼,那张脸却涨得像只鼓腮的红鲤鱼。皇帝乐得不行,之前的恼意全消失了。他顺手从椅上扯下一个垫子,盘膝坐下来。
“你是不是以为,朕真让皇额娘给责了?”
王疏月忙摇头:“奴才……奴才是心里有愧。因为奴才不懂事,让主子和娘娘不痛快。奴才万死都不能辞罪。”
皇帝笑了一声:“你要是觉得对朕有愧,就把眼睛睁开。”
王疏月鼓着嘴,仍闭着眼睛。
皇帝松开抬着她下巴的手。“睁吧,张得通和儿都被朕撵出去了。就朕在你面前,你这奴才要什么体面。”
王疏月悄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衣扣解了一半,里面月白色的中衣露了一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