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1)

白玮倾忽然特别激动,她苍白的脸苍白的五官拧了拧,周逸辞将手挪开,他看着白玮倾十分郑重说,“我并没有厌倦,我以为你身体抱恙,不很喜欢和我接触,才会常常夜不归宿。”

白玮倾听到他这样否认,也没有柔软平静下来,她脸上仍旧维持那丝扭曲质问,“可你房间里女人的痕迹你怎么向我解释。”

周逸辞浑身一僵,他显然没想到白玮倾会发现这些,他将她送到客房休息,客房里连我半点痕迹都没有,他没有急于回答,只是眯眼注视她,想从她接下来的话中辨别她是道听途说还是手握证据。

白玮倾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佝偻着脊背反手指向二楼,好巧不巧正指着我站立的屏风,我吓得捂住胸口屏息静气,牙齿咬住舌尖也不敢松开。

“粉色的睡袍,檀木的梳子,精致的项链,柜子里女人的衣服,床上两只枕头,一根长发。逸辞,我们的婚姻只还剩下你对我的夫妻道义与七年旧情,连诚恳都没有了吗?”

她用力拍打着胸口,越来越激动,“我说了那么多次离婚,我不想牵绊你束缚你,我知道这几年你过得苦,我像是一个玻璃娃娃,碰一下就会碎,你是正常男人,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守身如玉,我希望你过得好,我也可以松一口气不用这样自责挂记,为什么你不肯,既然你不肯,那你就忠诚对我,但你又做不到,逸辞,到底是什么把我们之间变得这样疏远,永远都隔着漫天火焰。”

白玮倾发起疯来特别可怕,就像诈尸的骷髅,用她最后一丝毒气感染着身边无辜的人,爆发出无比强大的瘟疫。

她一边站在那里颤抖痛哭,一边质问周逸辞的模样又很心酸,她想做,可又实在做不到,她日夜都活在自责与难堪中,她想离婚,舍不得情分,她想过下去,但承受不了他肉身上的背叛。

像白玮倾这样拥有一切唯独只是样貌不够美艳的女人,她根本不能接受丈夫丝毫的瑕疵,她有极大的优越感,这份优越感来自于造物主所赏赐她的东西,她紧紧握住她最值得炫耀的,她不肯低头妥协,即便她已经没有资格去张狂,她甚至做好准备未来某一天能够最骄傲的死亡,身上没有一丝污点,不论自己的和他人的都没有。

我背靠在屏风上,身后露台忽然发出响动,一名佣人从庭院后门上来,直接走的二楼小门,在天窗旁边,她是爬铁梯上来的,那铁梯我也走过,特别累,台阶间距很大,要把腿狠狠劈开才够得着,而且九曲回肠,走得人腰椎拧得疼。

佣人胳膊上还挎着菜篮子,爬起来更费劲,她是没法走一楼,那两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白玮倾几乎放下尊严要掐破了脸,外人一出现显得非常尴尬,白玮倾又没错,难堪的是周逸辞,让他难堪那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不过白玮倾的确在他心里蛮重要,他难得这样默不作声面对犀利而固执的质问。

佣人看到我刚要打招呼,我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唇上,朝她瞪大眼睛摇头,我吓了一跳,担心她喊出声,结果做贼心虚,脚尖碰到了屏风支架,发出嘎吱吱扭的几声脆响,特别大,楼下白玮倾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得近乎诡异,我朝佣人扬了扬下巴,她立刻明白我的意思,她走到楼梯口对下面说,“先生太太,是我买菜回来不小心踢到了屏风,稍后我准备晚餐,太太留下吃吗。”

白玮倾蹙眉反问她,“上午也是你在二楼吗。”

佣人啜啜喏喏没立刻回答,她装作菜篮子太沉换只手提,借着这个动作余光扫了扫我,我朝她点头,佣人立刻说,“我倒是一直在,不过上午在收拾房间地板,没出来伺候太太。”

白玮倾激动的面容缓了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她重新坐下来,坐在周逸辞对面,用手盖住脸深深吸了口气,她声音发闷从掌心内传出,“怎么不解释。”

我以为周逸辞会借这个机会发泄这半天的怒气,可他竟然没抓住不放,而是不咸不淡说了句,“解释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我在心里骂了声闷骚,说他胖还喘上了,给他台阶他不下,找他要台阶他也不给。

佣人把菜篮子放到地上,走到我旁边小声问我还有事吗,我扯住她手将她完全拉到屏风后,我捂着嘴巴说,“周太太想要离婚是吗。”

佣人脸色一变,她低头摆手说这我也不太清楚。她说完要走,我又把她扯回来,“你不是在宅子里伺候很多年了吗,你会不清楚。”

佣人很为难看着我,“那我也不好抖落主子的私事,万一被先生知道。”

“你早就抖落过一次了,恩怨不就是你告诉我的吗。”

从她在天台上刚露第一面我就认出她是那天给我洗脚的佣人,她剪了短发,又换了身更好的衣服,但不妨碍我熟悉。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我见过一面说了几个字,时间不隔太久再见,我照样认得出。

她泄了口气,“程小姐真别为难我,我是知道一些,但我不好背后指点主子,何况你这样特殊的身份,也最好不要打听先生婚姻的事,宅子里人多口杂,并非所有都像看上去那么忠心。”

她这话说得我一愣,怎么宅子里还潜伏着不忠心的人吗。

周逸辞那么精明,谁还能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活,那可真成了精了。

“太太和先生之间说不清楚,先生对太太很有感情,可太太生病严重,就吊着半口气续命,脾气时好时坏,也很多疑自弃,曾经她非常温柔贤淑,与先生感情也好,这两三年变得面目全非,先生一直为了情分忍让,可太太不领情。”

她说完趁我愣神思考之际弯腰把篮子捡起来,然后飞快溜下了楼。

白玮倾和周逸辞的争吵早已平息,她非常疲惫无力埋首在膝盖上,枯瘦的身体缩成一团,周逸辞在她旁边坐着,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时不时拍打一下为她顺气,我透过屏风看着这样一幕,觉得哪里都别扭,能被旁人看出来始末的那就不是周逸辞了,他要是那么简单就被看透,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他根本不像佣人口中这么隐忍的人,而白玮倾也不像这么暴躁的人,我觉得那晚在梦江楼见到的她才是真实的,温柔和煦仁善娴静,而我在平时见到的周逸辞也才是最真实的,暴戾冷淡阴狠毒辣。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时,大反转的性情太诡异,一个好像不得已迁就,另一个非要达成目的才罢休。

第十六章 岚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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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姐从北城回来了,第一时间约我们几个出去聚,可联系不上我,急得四处托人找我。

岚姐跟我关系特别好,她比我年长二十岁,是风尘圈里的鼻祖,第一批的。我得到过她指点,怎么走路怎么微笑,怎么撩发怎么说话,都和大街上普通姑娘不一样,分明着暗着,特有名的都是暗着骚那类,明着来有时候让人反感。

我挺有天赋,可我放不开,很多东西做一半就不好意思,她问我有底线吗,我说有。她当时没说话,后来我干了俩月,她见我真守住了底线,她跟我说如果到我退出这圈子那天还能做到,我将来一定有出息。

我不知道跟了周逸辞不算我的出息,不可否认我赢了很多虎视眈眈的女人,虽然赢的过程不光彩,最后风光就得了。

岚姐真就惊为天人了,那脸蛋挑不出毛病,农村姑娘,皮肤糙,除了这个真是毫无瑕疵,一经理慧眼看上她了,自掏腰包喂她吃喝,牛奶浴水瓜蒸,把她养得白里透红,从小山芋变成了鸡蛋清,下血本整整调教了两年。岚姐十六岁正式挂牌,一夜之间声名鹊起,连带着那颇有远见的经理都成了行业抢手货,不到俩月就把经理在她身上投资的钱都捞回来了。

岚姐有头脑,会来事,恰到好处,关键是美,女人的优点她占全了。

那几年各个场所都争她,甚至不同城市这边扛旗的都在抢她,高价挖墙脚,圈子里还有挺红的姑娘联手雇人要搞臭她,嫌她碍眼挡财路。

她和陈红不同,她没心,什么知恩图报安分守己,她一概不管,谁出价高她就去哪儿,不知道和多少场所撕破脸,有人报复她,但她投奔的场所立刻就会不惜一切保她,所以岚姐真是风光了小半辈子,就指着男人对她美貌的贪婪活得风生水起。她十几年前就赚翻了,毫不夸张说,国内最早一批开上私人轿车的,就有她一份子,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

她二十八那年爱上一捡垃圾的,真的,和她年纪差不多,读研究生,家没钱,自己拾废品凑学费,没地方找兼职做,就只能捡煤球钢筋这些卖废品,可工地看得严,有时候挨打,捡垃圾最保险,那男的就在她住处附近捡,穷但骨头硬,不受施舍,所以岚姐就想法设法帮他,她不喜欢喝饮料,为了给他凑瓶子,她场所里天天请大家喝啤酒,然后收易拉罐酒瓶子,转天给他,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

那男的后来真考上了,医学系,去法国开诊所,再也没回来过,岚姐等了三年多吧,也死心了。

之后她开始一边做经理一边跟有钱男人,日子过得好,钱跟擦屁股纸一样,多得她掉两张都懒得弯腰捡,可她再没爱上过谁。

她教育我如果有机会脱离苦海,千万别犹豫。

但她说跟男人得挑,不是什么靠山都能跟,做生意的,混仕途的,唯独不能跟特阴险的,比如周逸辞这种男人,商人也做,可指着开场所赚钱,这种人玩起命来特别狠,什么都不顾,说崩就崩。

我到江北工作是岚姐当经理的最后一个月,她这两年都在北城,听说已经结婚了,就嫁给了当初带她走那个主儿,五十多岁有点胖,对她很不错,不嫌弃她,岚姐也惜福,从跟他那天起没轧过其他男人,就是指同时好几个人,和娱乐圈轧戏差不多,都说女人过得好不好,看她气色就知道了,我到梦江楼见岚姐第一眼,就知道她过得滋润,眼睛里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服务生带着我从门口拐入大堂靠近窗户的位置,何曼正坐在椅子上涂指甲油,一脸的轻蔑,她轻蔑于对面那俩挽着岚姐胳膊聊珠宝的小姐,穿得珠光宝气,见过两次,逢年过节到场所看陈红,一朝得志的小姨太太,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我和岚姐打了招呼在何曼旁边落座,手在鼻子前挥了两下,我捅她肋叉子,“太味儿了,收起来。”

何曼努了努嘴,我顺着她眼神看过去,她是给我指坐岚姐左边的,“她靠山马上就要搞进去了,她还跟没事人似的,有她哭的时候。这一身名牌不扒则已,扒下来就是狠狠的,连皮都给她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