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辞活得非常辛苦,他为了控制一切贪占权势,和所有人都在玩儿心眼,而这套宅子是唯一净土,他会卸掉许多防备,我只要将贤淑懂事的样子演得足够到位,不露出过分贪婪的嘴脸,他都会相信我。
击垮一个男人残忍原则的最大武器,不是眼泪,也不是温柔,而是聪明。在他有打算之前,比他更先有,懂得先发制人,会变黑为白。周逸辞抛弃我唯一的理由就是厌恶,我越是把自己与世无争渺小化,他越会对我包容。
在周逸辞抱着我不知说什么时,他助理从庭院外进来,助理看到这样一幕习以为常,他目不斜视把东西放到茶几上,垂着头要离开,周逸辞忽然叫住他,“江北今天发生了什么,鬼仇告诉你了吗。”
助理立刻站住,“说了,场所今晚派对,包房员工凑不上数,万芳找陈红要个小姐到三层救场,要求漂亮不红,那自然就是程小姐了,于是陈红递了过去。程小姐在包房受了委屈,被一个丈夫出轨不忠受刺激的太太打骂了一通,后来被万芳和傅总一起救下。”
我听到助理最后提及傅总,吓得险些窒息,我没打算把傅惊晟对我抛出橄榄枝的事对周逸辞坦白,这对我而言不是一件有利的事吗,我为什么要堵死也许他日会成为我后路的出口,而所幸周逸辞也没关注这些,他所有关注点都在我被打骂了一通上。
他让我坐在他腿间,背对助理的方向,扒开我胸前衣服,看到那些遍布每一寸肌肤的红痕,尤其是两个胸上,他有些发怒,对经理把我交出去很不满,“告诉陈红明天晚上到我办公室,是自己动手还是我找人动手,让她选。”
助理抬眸看了他一眼,知道周逸辞恼了,立刻点头说是。他不打招呼不代表他对我的一切不闻不问,陈红不识趣就是她愚蠢了,愚蠢的女人留不留也没什么价值。
我被那富婆劈了一顿,算是因祸得福,周逸辞意识到对我放任不理我会受到很大伤害与不公,他对接替陈红的新经理叮嘱要关照我,那经理很机灵,虽然周逸辞把我们关系阐述得很隐晦,她仍旧一点即懂,每天按时在签到簿上给我挂牌,但不怎么对客人推荐我,我本人到不到场所她也不理会,该结算的钱却一分没少。
在场所干了两年,我尝尽了最悲惨的苦味最非人的待遇最冷漠的眼神,忽然过得这么轻松,我有点觉得像做梦,一个很不真实的梦,梦里有周逸辞,有不用我提心吊胆的生活,还有那金灿灿的星星和大把发着光的钞票。
我也彻底明白了权势二字有多重要,除了起死回生,几乎什么都能办到。
滨城在我过得最舒服的那几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周逸辞名下船场的对手公司被查出偷工减料,造船所用材质是渣子工程,输送到码头运货的轮船在半途渗水,浸泡了底层甲板,险些引发沉船事故,七十余名工人紧急被邻船营救后才死里逃生,那些侥幸保住一命的人当然不依,私下拿了一笔精神抚慰费勉强答应缄默,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不知何故又旧事重提联名告了那家公司,知情者透露这些人又从别处拿了更大一笔钱,幕后操控者让他们反咬。
而幕后人是周逸辞的岳丈,白宏武。这样的牵连一目了然,明显是在替周逸辞扫雷填沟,两家公司生意上竞争得厉害,各自把持一半轮船输出,平了这个对手,周逸辞算是垄断一方了。
另外一件是陈红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和周逸辞之后谁也没提她,这口气他帮我出了,出得这么决绝这么痛快,怎么出的过程他不想说我也别瞎问。
不过场所因这事流言四起,事件主角是周逸辞和陈红,大家完全没想到他俩会闹掰,周逸辞捧了陈红不假,但陈红对周逸辞也是誓死服从那种,真跟走狗一样。
陈红在江北有多红呢,这么说吧,娱乐圈有王牌经纪人,而风尘圈也有王牌经理,陈红就属于滨城经理里的扛把子,这片土地上场所这边不下一百个,除了美人苑那边老板牛逼,场所也火,几乎所有场所的老板都挖过陈红,把她挖过去意味着能带走江北一部分被她捧红的,还能在她教导下培养出自己场所的台柱,绝对是值得的,所以开出比江北多一倍甚至两倍的价格。
但陈红不去,周逸辞知道这事儿,他也没给涨钱,陈红仍旧安分守己,所以她留下显得特别难能可贵,干这行的谁不图钱啊,钱是祖宗,不然谁愿意跪在地上装孙子,诱惑摆在眼前还能不为所动,得是多大的忠心。
陈红的名气不只是滨城,再划远点地界,方圆十几座小城市,她名气都挺足的。
她手底下有何曼,有宋清,还有两个离开江北做了姨太太的,对她都非常感恩,逢年过节提着大包小包带着保镖保姆来场所看陈红,随手送珠宝礼盒,那气派十足隔着八丈远就闹得人尽皆知,搞得全场小姐心浮气躁,都恨不得一朝登顶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手底下姑娘有出息,陈红脸上也有光,都说她是造星场,凡是被她看上的,不飞上枝头当凤凰,也能风月场上艳名远播。
这样一个大功臣,整个滨城都恨不得给卷走的抢手货,竟然被周逸辞给踢了,这让陈红颜面扫地,谁也无法保证她不会怀恨在心,她到了其他场所还好说,后台没江北大,一样会被周逸辞和傅惊晟压制,可倘若陈红去了美人苑,后果不堪设想,美人苑老板不是善茬,据说和傅惊晟称兄道弟,这些周逸辞清楚,只是很明显他真急了,不愿意再为了那些后果而隐忍,我那些伤疤实在太打他的脸,毕竟他是包养我的金主。
陈红被赶出去当天晚上场所有个在大门口值班的保安,他把当时情况说得特夸张,什么鼻青脸肿哭哭啼啼断了胳膊腿,小姐们都信了,传得有鼻子有眼,几乎把江北都要掀翻了,都纳闷儿陈红对周逸辞那么忠诚,怎么也没个好下场,周逸辞那么精,为什么要折损自己的左膀右臂。
眼见场面收不住了,周逸辞助理代替他出现警告了一番,这事儿才渐渐平息。何曼综合前因后果察觉出了有问题,她在我下班进洗手间卸妆时把我堵在了里头,反手锁上门。
我从镜子里看到她那张义愤填膺一切了然的脸就知道大事不妙,何曼大嘴巴是远近闻名,她知道基本就等于登报了。
我转过身抖了抖手上的水珠,故作镇定问她怎么了,她二话没说上来一巴掌,她没使劲,就是装样子吓唬我,我立刻破功笑出来,她气得咬牙切齿,“够意思吗?我哪儿对不住你了,这么瞒着我。”
“我不都瞒着呢嘛,又不是就你自己呀姑奶奶。”
我上去拉着何曼手对她撒娇,她吃软不吃硬,她现在属于场所里第三,第一二在别组经理手下,她脾气最烈,场所里姑娘都怕她,她喜欢扇人巴掌,做事很张扬,嘴巴大四方,她没好气甩开我的手,哼哼唧唧的,“怎么勾上周总的啊?你也太有手段了,不言不语闷葫芦一个,胃口可真大。”
第十二章 他是最毒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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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点吃味,毕竟周逸辞那样的爷女人都想傍,而我在这群想傍他的女人里,条件充其量算一般偏上,再好的关系也架不住地位的失衡,尽管我还是我,但别人眼中的我早已不纯粹,带着满身刺目的锋芒,用我的不劳而获刺痛了她们的纸醉金迷。
“我跟周先生也没多久,刚一个多月。”
何曼斜眼看我,问我他怎么样,我说什么,她拍了我脑袋一下,“当然是床品啊,不然我问什么,他拉屎拉什么颜色啊?”
就像男人凑在一起谈的大多是美色和车,女人聚堆向来也都是八卦,是不是自己的也想参与一下,yy得津津有味,我特别害怕何曼和我掰了,我已经失去了琪琪,我不想再失去她,那我就孤立无援了,我最怕在举目无亲的滨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哪怕我有房子有车,有好吃好喝,那滋味也太难受。
为了挽留何曼让她心里好受平衡点,我把周逸辞好一通诬陷,从头到脚说得糜烂不堪,听得何曼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像个多褶儿的包子。
“他这么变态啊?看着不像呀,我觉得傅总是你说的那种人,周总都不可能是,你是不是唬我?”
我惨白着一张脸看她,“我唬你干什么啊,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就一衣冠禽兽,你根本想不到他脱了衣服多野蛮,不过他也快腻了,你小心点,他要是看上你,你这细皮嫩肉的”
“那怎么了!”何曼特别精神打断我,“我求之不得啊,你以为客人就不变态了啊?最起码他脸还能看呢,程欢,是不是姐妹儿,假如他不要你了,你给他推荐一下我,我会得可多了,我给你提成!”
我差点被她噎死,周逸辞手段歹毒闻名在外,可再大的缺点都会在有钱有势的优势下变得渺小忽略不计。
我点头说好,她拥抱了我一下,让我有什么消息多给她透露着,我哭笑不得,和她一前一后从洗手间里出去,她走在我前头,盯着手上指甲看,我低着头凝视被水光打磨得尤为通透的理石砖,余光忽然瞥到一侧墙壁内一闪而过的身影,那身影我有些熟悉,可当我看过去时,只发现了两个保镖经过,那人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晚上周逸辞的司机从场所把我接回去,自从新经理替换了陈红,周逸辞不再像以前一样对我放任不管,他意识到了我被宰割的危险,明白我在场所举步维艰的处境,我上下班他都会安排司机接送,车里还坐着一名保镖,不过车不停在门口,泊在街对面,我自己走过来。
之前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召之即来的,他高兴了送点新鲜玩意儿哄哄我,下了床翻脸无情,现在我终于有了一种是他情人的感觉,证明我和其他女人在他眼中是不同的。
我进家门十一点多,客厅内安静得诡异,周逸辞坐在餐厅里喝汤,薄唇触碰到陶瓷勺时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跟不存在似的,我还以为没人,正准备上楼才看见被灯光笼罩住的他。
他穿着毛衣西裤,椅背上挂着外套,正十分优雅饮汤,浓香的骨头味儿散开,我摸了摸胃口也有点饿,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呵热气,“周先生今天回来这么早。”
他嗯了声,不再说话。
我看他似乎不想和我交谈,也沉默下来往碗里盛了点汤,撇开我不爱吃的香菜葱花,弄了碗清淡干净的。
我喝了一半他已经吃完,抽了两张纸巾擦拭唇角,我最喜欢看他吃饭,简直是王公贵族般优雅得不像话,不熟悉他的人以为他是故意矜持,可他不管什么时候哪怕自己独处,都是这样,连吃一颗葡萄都很绅士斯文。
我埋头喝汤,他坐在我对面望着我,我不小心发出了一丝“嗞”的声音,他忽然笑出来,我立刻臊得不行,以为他嘲讽我,我红着脸抬头刚想说对不起,他先我一步说,“周逸辞在你眼里很变态很无耻,喜欢那些奇葩而吃力的姿势,特别不下流要脸。”
我一怔,没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他笑容越来越深,好看得晃眼,“周逸辞自以为技术很好,其实渣得让你毫无感觉,空有时间技术性为负数,拿火筷子烤,拿铁板烫,最喜欢你狰狞扭曲的样子。”
他慵懒按住眉心打了个哈欠,“最关键是,周逸辞孬用。”
周逸辞说完最后一句我才骤然醒悟过来,我吓得险些把勺子扔掉,嘴巴里含着的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汤从鼻子里喷出来了一些,喷溅到他面前的空碗里,他垂眸扫了一眼,笑得更愉悦,“原来你喜欢背后说我坏话,说的开心吗,解气吗。”
我僵着一张脸真是悔啊,我跟何曼诋毁他干什么,怎么忘了江北到处都是他和傅惊晟的眼线,女卫生间就安全了吗?惹恼了他女澡堂子他也进,他就一大流氓头子,有什么是他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