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诧地懵逼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再一看眼前这老和尚虽然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有高人风范,可身上披着一件绣着金丝的褐红色袈裟,胸前挂着一串镶着墨玉的菩提佛珠,手里还握着一根纯金打造的禅杖,怎么看怎么富贵的模样,萧霁的心情就更加无语了。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位了然大师要真是个有本事的世外高人,自己可能没法轻易说服他帮忙向皇帝撒谎。为此他想了多种说辞,做了不少准备。可现在看来,或许他压根用不着想那么多……
想到这,萧霁顿了顿,而后不再废话地从怀里拿出五百两银票放在了了然大师面前:“其实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求助大师。若大师愿意帮本王这个忙,本王愿捐上五百两香油钱。”
这年头的人都迷信,人们也喜欢用迷信的手段解决问题。了然大师作为大皇恩寺的住持,又是皇帝亲口认证过的得道高僧,平日里没少被人求着办事。对于眼前这种业务,他早已十分熟练,见此动作非常自然地收起那张银票就笑眯眯地表示:“王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贫僧一定竭尽所能为王爷分忧。”
……这丽嘉老和尚竟然真的是个拿钱办事的神棍。
萧霁一言难尽地看着了然大师,十分纳闷他是怎么糊弄住他那英明神武的便宜哥哥的。不过他这会儿没心思问这些,只是把自己暂时还不想成亲,但又不好拒绝皇帝好意,所以想请他帮忙跟皇帝说他命格发生变化,不宜太早成婚的事说了出来。
神棍不神棍的不要紧,能帮他达成目的就行。
然而了然大师听完他的话后,笑容却是僵住了:“这……若王爷想回绝的是其他人的好意,贫僧自当义不容辞替王爷分忧。可您面对的是陛下……这可是欺君之罪,贫僧可不敢这么做啊!”
“怎么会是欺君呢?我是真的命格有变,近几年内无法娶妻,不信大师再给我算算。”这事儿要是能用钱解决,那就再好不过。所以萧霁说完这话后,又从怀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了然大师:“……”
了然大师心动又为难地看着那张银票:“王爷,不是贫僧不愿帮忙,实在是这件事……贫僧无能为力啊。”
萧霁以为他是故意拿乔,想要更多的钱,不由得眯起眼睛,带些警告地啧了一声:“我皇兄对大师你十分信任,只要是你说的,我相信他一定会信。”
看着萧霁不善的眼神,想着他皇帝亲弟弟兼当朝亲王的身份,了然不敢得罪,只能尬笑着努力瞎编:“王爷有所不知,即便贫僧按照您的吩咐跟陛下说了,陛下也不会信的。贫僧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近来办事时常感到力不从心,陛下因此对贫僧多有不满,是以您看……您要不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没事,你只管说,剩下的交给我。”萧霁却不理他的拒绝,“即便我皇兄近来对你有所不满,你在皇兄心目中的地位也还是与旁人不同的。毕竟当年你遇到还是少年的皇兄,断言他有飞天成龙之相,并送他一只银碗助他渡过饥荒的事,世人都知道……”
等等,古代讲究皇权天授,封建王朝的帝王们为了更好地巩固皇权,统治天下,都喜欢给自己搞点神迹祥瑞什么的,以此来表明自己是得到上天认可的正统天子……
靠,便宜哥哥正儿八经供起来拜的那只银碗,不会也是这么来的吧?!
猛然想到这个可能性的萧霁呆滞片刻,莫名有种自己真相了的感觉。
再一看眼前这跟个骗子没什么两样,却被他皇兄一手扶上了神坛,这会儿还在想方设法推拒他的老和尚,萧霁嘴角重重一抽的同时,忽地凑上前问了句:“你在这装神弄鬼骗人钱的事儿,我皇兄也知道吧?你俩几几分啊?”
“三七”
因为萧霁话题跳得太快,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下意识说秃噜嘴的了然大师:“!!!”
见他猛然闭上嘴,满脸的震惊与懊悔,其实只是随便猜猜的萧霁:“……”
居然真的猜对了!
艹,他哥真不愧是能当开国皇帝的人,这心可真脏啊!
第14章
第14章
萧霁确实都猜对了,了然大师的“得道高僧”之名,的确是皇帝为了巩固政权一手打造出来的。
他其实只是个普通僧人,因为性格机敏,一张巧嘴尤其会忽悠人,得到当时还在打天下的皇帝的赏识。
为了彰显自己是命中注定要承袭天命的人,令天下百姓早日归心,皇帝利用了然编造了“银碗”的传说,并在登基之后把他安排到大皇恩寺做住持,以此来加深世人对这件事的印象,顺便从中赚点钱财时下信佛的人不少,尤其是世家权贵,更是大部分都笃信佛教。这些人求神拜佛捐香油钱时可大方了,皇帝近些年缺钱缺的厉害,一看这地方来钱挺快,就把了然叫过去叮嘱了一番。
了然只是个在乱世中活不下去了才出家为僧,逃避徭役的俗人,虽然做和尚做了大半辈子,还顶着个世外高人的名头,可骨子里却有个爱财的毛病,怎么改也改不掉。
先前没有皇帝的吩咐,他还有所顾忌,不敢肆意敛财,得了皇帝的旨意之后,他就放开手脚了。
这些年他利用自己的名气和一张巧嘴替皇帝赚了不少银钱,还顺便给皇帝提供了不少关于世家大族的情报,皇帝很看重他,私下赏了他不少金银珠宝,还给他不为人知的私生子封了伯。
了然对此十分满足。因为足够小心又有高僧光环做掩护,寻常人也想不到皇帝会丧心病狂地把搞钱的手伸到佛门清净地来,所以他这些年来从没翻过车。谁知今日一着不慎,竟被萧霁看出了破绽诈出了秘密。
了然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同时也十分庆幸萧霁是皇帝的亲弟弟,且素来性格温厚,淡泊名利,不是那等站在皇帝对立面且野心勃勃之人,不然这事儿若是泄露出去,怕是会引起众怒。
想到这,他赶紧把那张已经收进袖子里的五百两银票拿出来,满脸讨好笑容地还给了萧霁:“王爷是聪慧灵透之人,事已至此,想必您也已经明白,真不是贫僧不想帮您,实在是贫僧能力有限,想帮也帮不上啊。”
看着这老和尚一改刚才的高人风范,露出市侩谄媚本性的模样,萧霁:“……”
怎么说呢,就挺荒诞的。
不过不想想皇帝这么做也是为了治国安邦,他又有点想给他点赞了。
一般人想不出这样的招儿,他哥真不愧是能结束乱世,一统天下的牛人。
又见这了然老和尚还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回答,萧霁也不好再强人所难,只能心情复杂地收回那张银票说:“算了,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吧。只是本王所求之事……”
“王爷放心,若是陛下问起,贫僧就说王爷是来找贫僧谈论经书的。”了然也怕皇帝得知今日之事会怪罪自己,马上向萧霁保证他会替他保守秘密,不会把他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去横竖这只是一件私人小事,他很愿意卖萧霁一个好。
两人有效地达成了共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只是萧霁想利用命格之说来拒婚的计划,却是泡汤了。
想到自己又要另想办法,萧霁顿觉郁闷。他没心情再跟了然大师多说,告辞走出大皇恩寺,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车轮轱辘轱辘转动,朝人来人往的大街驶去。此时天色尚早,还没到午饭时间,只是天气有些不好,看起来阴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萧霁不喜欢湿漉漉的下雨天,尤其这时候路不好,一下雨地上就全是泥坑水洼,很容易弄脏鞋子和袍子。见此他让车夫加快了行车的速度,只是天不遂人愿,赶路赶到一半,天上还是下起了雨。
大地渐渐被蒙蒙的雨雾笼罩,滴答滴答的雨声打在马车顶棚上,发出让人心烦的声音。
萧霁:“……”
萧霁一脸晦气地往后靠在了车厢壁上。
诸事不顺啊今天,能不能来点好事让他高兴一下?
刚这么想着,外头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王爷!王爷不好了!太妃娘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