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为他解开了噤声咒,他呜呜呜了好几声才找回说话的方式,而后不可置信地瞪着顾长明问:“师尊,他说的是?真的吗?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冷漠。
一人上前拉住赵元修:“元修仙君,一切好说,一切好说,都是?误会。”
顾长明非常会找时机地说:“我已无话可说。”
“当真?”
赵元修双目赤红,喊破了喉咙:“我为你?赴汤蹈火,原来你?想要我死!?”
顾长明的神?色里连疏离都没有,赵元修已经持剑朝他刺来,他只?一如平常地直视着前方的空气?,轻松地后撤了半步,而后枯荣刺破了来着的手掌,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
剑尖一亮,赵元修全身的筋脉也跟着迅速发光,紧接着就是?他痛苦的一声嘶鸣,浑身爆起细密泛红的血点子来!
“断续散乃是?我宗禁药,仅存两颗。先天?不生大弟子赵元修,偷窃禁药,触犯大忌,害人匪浅,还隐瞒罪责,令宗门蒙羞,损失巨大,当逐出师门,同时违背群青宴规则,暗中用毒,数罪同罚,赵元修非死不得再入上修界。”
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朝旁人颔首:“今日我按律废了他的灵脉,诸位长老在此,便是?见证,明日天?不生便会将此处置昭告天?下。”
位高?权重者有多无情,前一刻还说在派人明查,现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定了一个人的大罪。
顾长明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插入地下几寸的剑,威压又逼得连喷出来的血都溅不到他身上,离开赵元修身侧的时候,只?不轻不重地留下一句话:
“他几句挑拨就让你?动干戈,看来你?对我积怨已久。赵氏长子,我对你?很失望。”
“赵氏长子……赵氏长子……”赵元修细细咀嚼着他的称呼,久违地癫狂笑着:
“所以我现在又成了路边没人要的弃子,连名?字都被收回了?”
可顾长明已经背身离开,只?有身后的枯荣剑还在赫赫发亮,赵元修光是?看着,就感觉有神?明正怒目圆睁,瞪着他举起了铡刀。
他拖着自己被戳出个洞的手往顾长明身边蹭,惊慌失措道:“师尊,不是?我,是?他挑拨离间!我一心都是?向着天?不生,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您也早知道柳兰亭是?个会害人家破人亡的灾”
他指着柳闲,却说不完这段话了。顾长明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手臂却是?抬起,竟隔空捏着他的脖子,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三月是?净心月,修士都该洗手净心,不得随意杀生。我不想破戒,所以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
被人掐住了脖子,赵元修呼吸不畅,脸涨红得像浸了猪血一样,不停地摆动着下半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柳闲随手找了块石头丢过去,顾长明的手腕被击中,猝不及防地一松手,他才砰的一声掉在地上,趴在地上咳嗽了好久,咳出来满地的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顾长明已经离去,平淡道:“若天?下人知道你?曾残害上仙,群青宴上又加害其?弟子,不知该作何感想。”
赵元修喝道:“我是?你?的亲传弟子,到时候他们?都会觉得这是?我受天?不生指示做出来的恶事!”
顾长明淡然地否认了他的假设:“天?不生受蒙骗已久,查明之后舍亲除害,将你?灵脉废弃,逐出师门。”
跟在顾长明身边这么多年,赵元修当然知道他轻松就能做到混淆是?非,他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何被丢弃,怒不可遏道: “我只?是?替你?卖命,别忘了你?对柳兰亭做过什么!”
“是?吗?”顾长明久无表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笑意,他轻轻地扬声问:“我对他做什么了?”
赵元修哑口?无言了,他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而后便有人把他拖了下去。
贼喊捉贼,真是?搞笑,柳闲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人交流。见顾长明踱步而来,他赶紧跳到他身侧,鼻子里钻进熟悉的讨人厌养生熏香味,他惊愕地捂着嘴道:“长明,你?下手真狠。”
“你?……呵。”
顾长明擦拭着自己沾血的剑,挑眸盯了他一眼,冷笑着说:“我少年时就跟着上仙,上仙授我诗、书、剑,上仙的脾气?手段我自然也学?到了点。”
柳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清清嗓子,轻松地提问就像是?在和人聊家常:“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不听完他骂我的话。我受的屈辱越多,你?不是?越高?兴吗?”
顾长明没有否认,只?是?道:“天?不生是?清修之地,不可口?出污秽之语。上仙,入门第一天?,我就教过他,他不听。”
这是?不能讲脏话,但能随意虐待人的意思了。柳闲了然地点点头,摊开手掌道:“既然如此,知道我也教过你?,就把长生骨还来。”
“还?”顾长明皱着眉头:“即使它就在我手中,可那本就不是?你?的东西,上仙为何要用还字?”
柳闲嬉笑的面色凝固了片刻,他掐着手心说:“那是?我徒弟的骨头,他死了。”
“长明只?知,上仙那日称谢玉折为自己的弟子,”顾长明的目光转动,他顿了顿:“而他还好好活着。”
柳闲笑着说:“顾宗主一身正气?,也学?会颠倒黑白?了。”
顾长明气?都不带喘地说:“上仙教得好。”
“嗯。”柳闲轻巧地点了点头,在众人眼都还没来得及眨的时候,一柄晶莹至极的剑已经直指顾长明,离他眉间不过一指宽!
“可要是?我拿不回来,他和你?都会死。”
“不可伤害顾宗主!”先前那偷笑的长老已经迅速反应了过来,连忙提剑朝柳闲劈来,却只?吹落了他眼睛上深黑的绸缎!
眼上的绸缎被剑风挑下,有一幅天?香国色写意水墨画在众人面前骤然展开,而后狂吠吹过长明灯灭,那美人竟然不是?个瞎子
反倒双眸荡漾,似晴日下粼粼的春水。
顾长明无悲无喜,没有丝毫诧异地说:“你?竟然不瞎了。”
柳闲打掉四面八方刺来的剑:“托你?几位爱徒的福。”
他生着一副昳丽的眉眼,双目比往日更加明亮,其?中杀意露骨,没有半分回环余地,环顾四周道:“我凭剑登仙,你?们?列座多数人,一身剑法都来自于我,却又不及我,所以不必做出多余的举动。”
一瞬间所有人手中的利器都被罡风压迫在地,柳闲指着顾长明的剑尖再往前刺半寸,他冷丝丝地凑近了问:“我只?问顾宗主,长生骨何在?”
顾长明的脊背依旧挺直,眉眼间却有煞气?,他闭着眼,问:“谢玉折真的被你?下了毒?”
柳闲道:“其?实是?蛊。”
顾长明冷笑道:“论狠心,我不及上仙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