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晔来的话动静会更大一点。好啦,稍微化一下就行,长这么标致,我都怕画蛇添足。”话刚说完,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闹,化妆师把工具放到桌子上,笑道,“看来这次是徐景晔。”

外面,导演正和徐景晔、魏琳琳寒暄,见李杨骁出来立刻招呼道:“杨骁过来!”

李杨骁走过去,导演拍着他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演罗子茗的演员,李杨骁。”

几个人握了手,简单打了招呼。徐景晔和魏琳琳身后都跟了三四个人,排场搞得挺大的,两个人之前也在别的场合见过,很快就聊起来。

李杨骁连个稍微有点知名度的作品都没有,而且已经毕业两年多了,又不能总把“中戏”这个标签贴在身上。一个毫无知名度的演员进这样的剧组当男二,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没那么简单,在没摸清他的底细之前,谁也不想跟他搞得太熟络。

但魏琳琳和徐景晔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对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得心应手,尤其是魏琳琳,有时候明明是在跟徐景晔说话,眼神也还是会看向李杨骁,似乎是在传递某种心照不宣的信号:你可以一起来聊,我们不排外。

但李杨骁站在旁边,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不自在。娱乐圈看似门槛很低,谁都能说自己是个演员,但人气和知名度还是会自动划分开不同的圈子,达不到这圈子的标准,就算站得再近,也一样会被远远地隔开。

好在场记这时候牵过来一只狗,把狗绳递给李杨骁说:“杨骁老师,这是咱们剧里的那只狗,叫旺财,导演说给您牵着,培养培养感情。”

“别、别叫我老师,”李杨骁接过绳子,蹲下来摸了摸狗说,“这就是旺财啊,什么品种,雪纳瑞吧?好乖啊。”

场记是个小姑娘,见李杨骁长得好看,不自觉就有种亲近感,蹲下来说:“对,还挺亲近人的,你平时没事儿的话可以去遛遛狗。”

两个人逗着狗,化妆师助理过来叫魏琳琳和徐景晔去休息室上妆。

等他俩走了,小姑娘猛地抬头,叫了一声:“完了!我刚还想让徐景晔给我签名来着!”

李杨骁回头看了看说:“下次签吧,你在剧组里待着,有很多机会啊。”

“忙成狗的时候就没机会了,晚上我室友会追杀我的……”小姑娘眼睛一亮,看着李杨骁说,“要不……你给我签一个吧!”

李杨骁根本没给别人签过名,他愣了一下说:“我?开什么玩笑。”

小姑娘哈哈大笑,拉着李杨骁说:“签吧签吧,这剧播了之后,你一准儿就火了,到时候再找你签名就不容易了。”

李杨骁本来不好意思签,但小姑娘后来又劝了几句,他便接过本子,在上面签了自己的第一个签名。

“来个to签吧?”

李杨骁没听懂,问:“什么叫兔签?”

“T-O,to,就是专属签名,你就写祝思琼……写啥呢……”

小姑娘还没想好要他写什么,那边导演就叫了李杨骁的名字。李杨骁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把笔和本子递给她,站起来走过去了。

小姑娘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祝思琼:天天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李杨骁”

李杨骁正式开始拍戏,拍的戏份其实是打乱的,先拍的是在健身房里罗子茗和赵可妍相遇的一场戏。

罗子茗被他妈开着车送到了健身房,逼他进去运动,但他已经实习了一天,一动都不想动。于是他在健身房转了一圈,看见一整间房子里的人都在躺着睡觉。

罗子茗不知道这是瑜伽休息术,以为是什么睡觉课,于是他弓着腰溜进去,躺到了一张空的瑜伽垫上。等到音乐播完,所有学员起来做最后的放松时,罗子茗还在一旁呼呼大睡,周围一片低声窃笑。前排的赵可研听到笑声,回头一看,这不是前几天分配给自己带的那个实习生么……

李杨骁这场戏拍了一遍就过了,魏琳琳和徐景晔对戏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演。

就在他一边抽烟一边看他俩对戏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小声地叫了声:“师兄?”

李杨骁抬头看了一眼,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生。

男生挺高兴地说:“师兄,真的是你啊。”见李杨骁有点迷茫的样子,他解释道:“哦……师兄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你和江朗师兄拍《迢迢》的时候,我去帮过忙,那时候我才大一。”

李杨骁依旧没什么印象,但他点点头说:“是你啊,有一点印象,你叫……”

男生接过话说:“胡奕。”然后他坐下来,紧接着说,“师兄,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太巧了。我们上课那会儿,董成其老师总是提起你,后来《迢迢》的成片出来之后,我跟江朗师兄要过来看了,你演的特别好,真的。”

李杨骁有点意外地看着他问:“你看过《迢迢》?”

“不止《迢迢》,《救世主》也看过,后来还去网上搜过你的片子,可惜好多都找不到资源了……”

李杨骁第一次遇到可以称作自己“影迷”的人,他转头认真地打量了胡奕,问道:“你在剧组做什么?”

“做磊哥的助理,我不是学摄影嘛。”

李杨骁点点头,笑笑说:“挺好的。”

胡奕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又问:“师兄,你后来再见过江朗师兄吗?”

李杨骁弹了弹烟灰,说:“没有。”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他不肯见我。”

“去年吧,我去上海跟组,遇到了江朗师兄,后来大家在一起喝酒,他喝醉了,跟我们说,那件事发生以后,他觉得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他在上海?过得怎么样?”

“说实话,好像不太好,他已经不写剧本了,跟的那个剧组也不好……”

李杨骁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烟都燃尽了,冷不防烫到了手指。他手上抖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垃圾桶前摁灭了烟。

走回来的时候,他跟胡奕说:“下次再见到他,你跟他说,他最对不起的只有他自己。”

迟明尧自从看过李杨骁的所有作品之后,脑子里就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李杨骁,哭的笑的,阴森的,蹦跳的。原本回国的这两年里,自从接手了明泰家居的业务后,他就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没心思搞什么儿女情长,连性生活都免了,活活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性冷淡。

但李杨骁实在太有意思了,他好像带着一个很冷漠的面具,可以预见面具撕开之后会是多么生动的一张脸。生动到,就算隔着这层厚厚的面具,但依然可以感受到下面鲜活的脉搏跳动。

迟明尧太想看看面具后面的李杨骁了,但如果生硬地撕扯,他只会把自己藏得更深,甚至会戴上另外一层更加荒诞的面具。

虽然那也很有意思,但还是真实的李杨骁更让人感兴趣一点。

迟明尧甚至在某天晚上下班之后,又拿硬盘做借口,给李杨骁发了条消息说:“硬盘这次真的拿回家了,过来拿。”

这话简直说得有点光明正大的无耻,翻译过来就是:我又想睡你了,过来侍寝。

李杨骁收到消息后,简直被迟明尧的无耻震惊了,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冠冕堂皇地拒绝道:剧组地方太偏,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带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