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 / 1)

“但是那两个公司跟应山湖不一样。”林琅意用手臂压紧自?己的?肚子,试图减缓生理上的?不适,“应山湖的?现代化养殖已经全?面铺开,而我哥那两个公司才起步,你现在投钱预定订单,也只是在扶持一株小苗。”

这些话她?预想过,说出来也流畅:“不然?的?话,如?果是一笔好买卖,还用我爸去拉投资?珍珠养殖怎么也要按年为单位,只有大企业才能吃得下几?年的?空白期。”

“我知道。”原楚聿将手收回,十指交叠着放在腿上,肩膀松弛下来往后靠,轻描淡写?,“应元吃得下。”

他在谈论正事?的?时候历来是这样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模样,不会遮遮掩掩地隐瞒实际的?目的?,也不会过分谦虚地压榨自?己的?能力。

有多少实力,双方都心知肚明,只看诚意。

这才是谈判。

林琅意恍惚之间,觉得这个场面似乎回到了?金沙溪岛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温和斯文地微笑?着,将资源和条件都放在桌上开诚布公地说。

然?后如?现在这样,安静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说错了?答案,可现在她?心里明镜高悬。

林琅意直白地问:“剔除应山湖跟应元现有的?合作订单,你还想要多少货?”

“如?果你现在手上资金充足的?话,你会想要多少货?”原楚聿偏头轻轻笑?了?一下,循循道,“或者?说,你会不会想要直接将其他珍珠公司收购下来。”

必然?是会的?。

她?的?肚子又开始阵阵地抽紧,像是被人抓住五脏六腑用力搅拌,连着神经一下下抽痛。

“我明白了?。”林琅意却没有如?他所愿,将安全?带一抽,预备开门下车。

甫一动身?,她?的?手臂立刻被人钳住。

“所以你不想要收购你哥哥的?公司吗?”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林琅意身?上没劲,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的?威力太大,立刻软回了?座位。

她?扭过头,脸上都是意料之外的?茫然?:“啊?”

他拧着眉,目光短暂地落在他攥住她?胳膊的?手上:“这种投资入股的?好机会,可以将公司实际控制权落到你手中,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父亲?”

林琅意没听懂这跟她?自?己有什么关系,开口:“特色小镇申报和申办期间,我哪来的?多余资金能”

她?话说到一半豁然?开朗,语速一点点慢下来,到最后戛然?而止,唯余下不可置信。

她?只是想要以退为进,就?像在那些小商铺里购物,直接作势离开等店主松口,报出一个低价。

可没想到换来了?这么一句抄底的?昏头价格。

“养殖产业靠天?吃饭,随着市场热度的?波动,本身?不稳定性也很强,”原楚聿依旧不疾不徐,只字片语中带着工作时习惯的?果断利落口吻,“所以持股是最好的?获利方式,至于法定代表人,一旦公司出了?问题,他第一个难辞其咎。”

“你拿到应山湖的?时候担任法定代表人是无奈之举,不过好在现在慢慢转型成一整条产业链,特色小镇申报成功后也会有政府资金入场,所以风险能慢慢分摊,但你哥哥的?公司不一样。”

“你让他当法定代表人,你做最大股东,他担责,你架空权利获得实际控制权,这是最佳答案。”

他见?她?目露惊诧,不再一言不合就?要离场,攥住她?手臂的?手掌才渐渐放松下来,颇有些无奈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商业借款了?,是不是?”

“原楚聿。”林琅意的?耳膜都在鼓鼓作响,她?甚至觉得自?己肚子都没那么痛了?,“你成天?这么搞,公司里的?那群老头子真的?不会罢黜你吗?”

他的?睫毛落下来,深深浅浅地在眼下拓出一小块扇形阴影,继续无可奈何:“那我只能吃软饭了?,以色侍人,还希望林小姐给我这个机会。”

林琅意秉承着互利共惠才是长久合作之道的?方针,提议:“我觉得你不要再用借款方式了?,我们?直接签商业订单,定五年的?,或者?七年的?,我按照低于市价的?价格给你,你将货款一次性付清,我拿这笔钱以股份的?形式投资。”

她?斟酌考虑得认真,一抬头,看到他将头颅靠在座位上,用温柔又有力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的?唇边一直含着笑?,像是在为她?感到无比骄傲。

林琅意渐渐止住了?话语,迎着目光与他对视。

“嗯,是聪明的?珠珠。”他抿嘴笑?了?一下,安抚,“安心,不会被罢黜的?,我已经过了?那个需要处处察言观色的?阶段,所以我想让你也能拥有这样的?自?由,选择的?自?由,说不的?自?由。”

他的?语气一点点郑重起来:“我希望的?是,任何决定都是由你自?发选择的?,选,不选,做,不做,都源自?你想不想,而不是时势所迫,不是顾全?大局。”

“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气运,我做这些,只是希望这样的?自?由能早一点眷顾你。”

车内的?冷气声音低不可闻,往上吹的?风轻轻拨动平安符,滴溜溜地打转。

林琅意几?乎都忘了?灯火通明的?地下车库会有人经过,而她?和他坐在前排,什么也挡不住。

她?喃喃道:“我以为你会借着这个机会讨要另一个机会。”

“是想过。”他蓦地笑?了?,无比诚实,“可是我希望你能如?你所愿越飞越高,希望你万事?如?意。”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里的?平安符,伸手从上到下捋顺:“有些父母会希望子女不要出国,因为恐怕定居在国外后‘老无所依’,所谓太过优秀是白生养了?这个孩子。”

“丈夫会拒绝妻子调任高就?,因为觉得两人逐渐不匹配后会拿捏不住爱人,从而鸡飞蛋打。”

“亲子关系也好,恋爱关系也好,所有妄图通过打压来稳固的?亲密关系,实质都是对另一个人的?压迫和掠夺,因为唯恐自?己被丢下,所以想要对方也从天?上掉下来,永远不要有得道高升的?机会,让对方能选择的?选项里只有自?己这个‘最优解’。而我……”他轻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哽咽。

他再次重复,语气沉寂坚定:“而我,希望尽我所能,能助你一切顺利。”

这句话一说完,林琅意突然?倾身?过去,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将他的?上半身?也扯低。两人猛地凑近,她?的?额头几?乎要磕到他的?下巴。

车外有遛宠物的?居民走过,林琅意根本没有往外扫去一眼,也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认出来,好像真的?忘记了?两人现在的?姿势并不清白。

她?并没有说出一句动听的?话来。

她?盯着他,残忍的?,刻薄寡恩的?,专挑着他的?柔软的?那一面割了?一刀,就?像在解剖一只珍珠蚌一样挤压他柔软的?腔体。

她?从不按常理出牌,问:“你读过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