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秋好似习惯性的回到了禾苑座椅旁,两人在下边霎时觉得奇怪,但也不便多问什么。
却听到江意秋直言不讳:“册封大典由太子殿下亲力亲为,我也不能只在一旁看着,殿下近卫之责暂且由我代劳。”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什么。早就听闻江意秋拒了很多上门提亲的名门,那些人家的女儿们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的容颜,都看不上,他莫不是真是个断袖吧。
禾苑道:“两位大人,今日可有什么要事相商?不妨坐下慢慢说。如今父皇命我暂理诸多事宜,很多地方还需要向两位大人讨教。小年,给大人上茶。”
话毕,徐章甫在下边缓缓坐下,但见方文州直接跪地开始慷慨陈词了起来。
“殿下,老臣向来直言快语。今日是想给殿下道一番这两年户部的账簿,礼部年年都在向皇上上奏要开办学堂,皇上一应准了。我们户部一年下来少说给他们礼部要拨两三批银子,可老臣又去查看了礼部报来的每年入学人数以及收上来的学杂费,却是少之又少。臣倍感疑惑,便亲自去几个地方查看了一番,却发现好多地方的学堂根本就无人在运转,只有一具空壳,无数寒门学子求学无路啊。每年这么多银子都入了礼部的账,可他们又为百姓做了什么呢?”方文州说着,情绪高涨,双目渐红。
禾苑听罢,起身上前两步扶他去木椅,笑道:“之前便听闻我们户部尚书方大人虽已年迈,但恪尽职守,还是个直肠子,今日得见,传闻果真不假,您先不急,我们共同商议便是。”
方文州怎敢让太子殿下这般躬身亲请,赶紧回去安心坐着,又听见禾苑叹息道:“哎,我知方尚书的难处,查账簿就是个细致活,况且这些个支出又多又杂,也是难为您一把年纪了身边也没几个得力的帮手。礼部的账我自有办法。”
说着便同徐章甫和方文州道了沈尘尘此人目前的情况,虽还只是个礼部侍郎,但也算是有个人能在礼部帮忙盯着。
徐章甫也同禾苑理了理在兵部核查的一堆事宜,禾苑扶着额,似是头痛,转而又言:“之后还请两位尚书大人盯紧些,兵部和礼部有任何风吹草动也请马上着人来通传。”
方文州与徐章甫出殿后一道出宫,天色变了,开始刮起了大风,两人走快了些,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后便下起了磅礴大雨,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一道劈天盖地砸下来。
一时,天都暗了下来,方文州乘坐的马车径直朝户部大院行去,两边宅院稀稀落落,铺子还开着,就是因着突然的大雨,路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豆粒般大的雨滴砸在马车车顶,炸开的声音吵的人耳朵疼,车身倏地一震,侧翻了。
方文州毫无准备地偏头砸在了木头上,一时间头晕目眩,但一股咸腥味很快让他惊醒过来,几个小厮已经全都倒在了血泊里。身着黑衣又手持利刃的几个不速之客眼见着就要冲上来把他生撕了,他闭上了眼。
只听几声刀刃碰撞的尖锐声,江意秋一手拎起方文州的衣襟将他扔向了后方,另一手抬刀一挥,那人被砍得后退了好几步。
转而几个人同时冲了过来,直刺向方文州的脖颈,他吓得腿直接动也动不了。江意秋双脚一蹬,挺身向后空翻,两脚直接踹翻了两个刺客。
紧接着后面跟着的府兵赶到了,站着的两三人见势不好直接灰溜溜跑了老远,地上被踹翻的两人还昏着。
雨势未停,江意秋把方文州送回了方府后就让府兵提着地上那两人回到了太子殿内。
禾苑坐上边沉声问道:“你们在替谁做事?”目光在那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两人均未作声,江意秋提着刀逼到了其中一人脖子旁,那人冷汗直冒,但还是咬死了不开口。
“你们如实交代,我能让你们死的痛快些。如若不然,我能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禾苑揉着衣襟,示意小年把东西拿来。
那粉末被盛在一个透明的瓶中,禾苑拿起来在他们跟前晃了晃,露出的手腕很白净。那两人显然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肩膀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高剑信守着几个太医试验,因着太医确定这药并不会直接要人性命,高剑信去刑部,和冯尚书提了几个死囚过来让其直接服下。
根据服药的人的反应,这白色粉末并不会直接要人命,但其效果堪比致命。
服下的人直接痛的脸色乌青,嘴唇泛白,汗流成河,且倒地不起,连打滚的力气也使不出,但就是还会吊着口气。
此刻,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凌迟。
第7章 酒宴
来彦正在堂内等消息,几个狼狈不堪的刺客回来复命:“大人,去往宫里的路上方尚书与徐尚书一路,我们不好动手。便想着等他回来时再寻机会,他本应难逃一死,但江意秋突然就杀过来了,还,还落了两个弟兄在他手里。”
来彦一听直接倒回椅子上,怒道:“那你们还有脸回来!给我拖出去都斩了!”闻言,那几个人立刻被带走了。
来彦在堂内踱来踱去,方文州查到他的账簿本是在一个月以前,但那时方文州不欲将此事呈报给靖王,毕竟这么多年礼部的许多事宜都是靖王殿下亲自允的。
但禾苑如今开始主理许多事宜,也到了算这本烂账的时候。
那方文州打听到礼部的侍郎换了人,还是太子殿下亲自提点的,心里便更加有了指望,他性子又急,肯定是要等不及了去禾苑那里去告的。
如今命人刺杀朝廷重臣这一条就够他来彦下刑狱了,他此刻就像被放在沸腾的锅里煮一样,礼部侍郎换了沈尘尘,怕是也要开始查起礼部的账来,情急之下,他披上了墨色氅衣,叫人套了马车,出了府。
太子殿内,已命人清扫了地面,那血的腥臭味实在让人恶心。
江意秋便领着禾苑回了书房。房内点着安神香,江意秋问小年:“这香挺好闻啊,哪儿来的?”
小年扶着下巴想了想,道:“好像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芍药姐姐送来的,递给我的时候好像还说这是徐尚书家的爱女徐瑶瑶亲自做的香。”小年看着那香又快烧完了,吩咐了侍女去拿新的。
禾苑的新氅衣也给加急赶工做好了,仍是素色,不过上面还绣了云纹。
侍女呈上来江意秋抬手量了量厚度,他捏起氅衣的领子提起来,转身给坐着的禾苑披上,满意道:“嗯,真好看。”
禾苑轻笑,道:“谢谢。”
“今日我又坏了来彦的好事,这可怨不得我。但他派来的那几个虾兵蟹将实在太弱,匿息功夫还那么差,我顺着味儿那么一闻就知道了。”江意秋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俯视着坐在椅上的禾苑。
禾苑顺着他的视线扫回去,莞尔道:“怎么把你自己说的像只犬似的。”
江意秋便闭口不再作声。
兵部那边在徐章甫领人来巡查一番过后,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毕竟查出了些什么还得徐章甫回去整理思索一番之后再来告知他。李晏贞正欲回寝,突然听下人急匆匆跑过来,说是来尚书来了,他心道不好,使唤人去备偏房。
来彦在房内等得心焦,见李晏贞终于是过来了,着急道:“大人,此次方文州已经对我的账簿出手了,太子殿下刚把我那侄子给换成了沈尘尘,一个破读书人,就一根死脑筋,我如今是内外兼受困啊。那方文州我欲命人拦下他,可他偏偏跟徐章甫碰上了,没找到机会,回来时我那几个废物手下又失了手,江意秋还捉了两个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大人,您可要救我啊!”
说着他又开始跪地哭诉起来,怎么这几年都好好的,他来彦突然就到了这般境地了呢?
李晏贞听完,抬手指了指他,又摇了摇首,烦道:“我当时就叫你该按下去的就不要心慈手软,像沈尘尘那种人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准他进来当差,偏偏要寻个便宜占,他是能干,但你不知道越是这般的人,越是不好掌控吗?”说完,他又吐了口长气,扶椅坐下了。
来彦在地上已经泣不成语,李晏贞无奈道:“那方文州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你既没得手,那再想对他出手也难了,还又撞到了江意秋手上,你说你,动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来彦断断续续道:“我也是怕来不及啊,那方文州是个急性子您也知道的。”
李晏贞撑手捏了捏额,沉思半晌,终于道:“就你派去的那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啃的硬骨头,最坏就是把你全盘托出了,你说我能救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