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又能怎么样?”她一脸不知所谓,甚至还有些不屑。
禾苑冷声道:“你像是在替他做事,又不像是在替他做事。”
她没有作声,禾苑又道:“你发现玲珑凑巧在外面带了何栀子回宫,你知晓这花有毒,便教唆着大家一起去买,之后又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受尽屈辱而死。你不是一般人,就凭你认识何栀子这一点,便能知道你原本应当不该只是个宫女而已。”
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愉悦,像是这场游戏终于要玩儿完了,倦怠又不甘,冷冷哼笑着。
柳娘后来交代说,李晏贞让她留意着如果有宫女出来采买,就务必让其能买到这何栀子,她心想这是冲宫里去的,怕牵连到自己,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是啊,所以太子殿下要赐我怎么个死法?”她还是闭口不提别的。
冯卓厉声道:“来人,上刑!”
她被两三个狱卒按在了木凳上,后边的小卒掂量了两下,那木棍便开始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她腿上。
可她好似都不怕疼,愣是一声都没有喊出来。
禾苑心想这般厉害的人物,应当是死士。却见江意秋在她身上发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不该是她这种人有的东西。
那珠子她戴在脖子上,被江意秋扯下,她瞬间开始了拼命的挣扎,嘴里塞着布只能拼命尖着嗓子喊。
“哟,这是什么啊?”江意秋示意停下棍子,拿着那珠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难不成,是你家人的?”
他替她把嘴里的布清走,她咬着牙道:“还给我!”
“那你先告诉我,李晏贞到底在干什么?”江意秋的声音带着肃杀的寒意。
她未开口,但视线突然转移到江意秋身后,禾苑也惊讶道:“母后,您怎么来了?”
芍药搀着皇后,禾苑也赶紧起身快走两步过去接。
冯卓跪地道:“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面露疲色,让他免礼。
冯卓退至一旁,堂上审问的人,成了皇后。
那女子不敢抬头看她,却听皇后虚弱道:“你还留着本宫给你的这颗珠子,证明我们主仆的情谊,还是有的。”
“在本宫身边潜藏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她像是有点自嘲,却感觉心在一阵阵收缩的疼。
那女子冷笑一声,还是缄口不言。
“蜡烛,燃烧自己,成全别人是吗?”她听见坐上的人轻声问她,“小玉,本宫知道你还是想做个好人,不然,本宫现在只怕已经到了奈何桥。”
好人吗?没用那何栀子毒死她就算是好人了?当好人原来这么容易?小玉觉得可笑极了。
她手上沾了那十好几条人命,现在居然还有人跟她谈好人。她是个死士,可在皇后身边这么些年,逐渐教她忘却了自己的本该要做的事。
在看到玲珑带回何栀子那天,她便知晓了李晏贞给她下达的命令。
但她始终下不来这个手,半晌,小玉抽着气道:“是啊,没让你死,我让那些贱人替你去死了。”
“我也恨啊,我知道我长得丑陋,她们都看不起我,合伙来羞辱我,什么脏活累活全推给我一个人,做不好就是被轮番拳打脚踢,最狠的一次,差点就被活生生饿死在井底。这么多年,也亏得皇后娘娘的照拂,不然我早就没命害人了。”
皇后听着,有些于心不忍,江意秋看着皇后的脸色实在太差,又见小玉肯开口说话,追问道:“所以,李晏贞给你送何栀子,就是要你下毒后再自杀?”
“没错,不然你猜,靖王为什么到现在病体未愈?”她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像是挑衅。
江意秋听罢恶狠狠揪起她的衣襟,直往地上砸下去。
她张口就见了血,禾苑的手在微微颤抖,勉强站起身去请皇后先回去,但被拒绝了。
她看着小玉的牙齿咬了一口嘴里早就藏着的毒药,小玉望向她的眼神,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恨,她就这样看着她很快断了气。
在潜逃出宫前她偷偷去了坤宁宫,透过窗纸看见皇后哭成了泪人。不敢想还能够在死前与皇后说说话,她这短短的一生,不明白在为谁而活。可是在咬破毒药的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
第17章 白露
养心殿内轮番换着太医,甚至连山野乡下稍许有名的大夫也都花了重金悬赏请到皇城来,何栀子花瓣的毒液入体,靖王的身体再也没见好转,只是在续命。
可这“何栀子”仿若跟人间蒸发了一般。
因着小玉和柳娘的供词,李晏贞入刑狱走了一趟,但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拿他没辙。他在牢里装傻充愣,冯卓也不敢轻易用刑。谁都知道这是靖王一直袒护的重臣,只要靖王不发话,谁敢动他。
可江意秋领了靖王的旨去搜了李晏贞的府邸,丝毫没有关于“何栀子”的任何蛛丝马迹,连带兵部也给翻了个底朝天,愣是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小玉死后,皇后也跟着憔悴了不少。
但整个皇城,似乎比以前更加安宁,“何栀子”再没出现过,李晏贞居然在刑狱里能老老实实待着。
禾苑也是自打那日以后,就又病倒了,没人继续追查下去后,日子满了,李晏贞就又被放了出来。
太子殿里,禾苑半躺在江意秋宽大结实的胸口,碗里的汤药还只喂进去了一半。
江意秋把药碗递给小年,又用脸颊蹭了蹭禾苑的额头,似乎还在发热。
他胸口滞着气,堵得他难受得紧,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打在飞檐上,他用指腹轻轻来回刮着禾苑的脸。
他像小动物一样,用鼻子去蹭禾苑的眉心,好似迷恋又更似依赖,用亲昵又极致温柔的触碰,想要唤醒昏睡的人。
这几日反反复复起热,江意秋的悬着的心就没放下来过,烧得最厉害的时候,禾苑整日整夜都不曾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