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两人从相识到今日,也不过短短五个月。
云英轻轻笑一声,不知怎么,眼里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买这宅子,要成家立业,是不是也是要与我成家?”
靳昭再次点头。
他飞快地抬头,在屋中环视一圈,沉声道:“从前我一个人,衣食住行皆自在惯了,不愿像那些贵人们一般,住那样宽敞的大宅院,阿娘跟着我,亦习惯了民间的小家小院。可若要成家,便不一样了,你要做中郎将的夫人,要在别家的夫人们走动,若还住在那样简陋的地方,恐怕要教人看轻了去。”
他也去过不少王侯高官的宅子,多像城阳侯府那般气派广阔,只是在他看来,总觉得那些大宅院像个巨大的牢笼似的,将人困在其中,每出去一回,都要跨过那么多道门,半点比不上小门小户的舒服自在。
但那都是一个人的时候。
旁人知晓他得太子器重,在京都的军中颇有威望,不会因一间宅子便随意看轻他。若是娶了妻便不一样了,旁人会以为他太吝啬,对妻子不够看重,才会一家子仍窝在那样的小院里。
她和别人不同,不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娘子,还带着同前夫所生的孩子,更易遭人非议,他必得在外人面前有所表示,才能让她有立足之处。
云英眨了眨眼,本以为还能忍住,却发现眼眶里蓄的泪已满了,就这样一眨,便扑簌簌滚落下来。
靳昭看着她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不明所以。
他抬手以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却发现怎么也抹不干,眼泪像泉水似的,越涌越多。
“怎么了?”他捧住她的脸颊,忐忑道,“可是我说错什么了?我没别的意思并非说你比那些娘子夫人出身低,我只是想对你好些”
他胡乱地解释,总觉得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似的,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原本只是默默掉眼泪的她,忽然拉开他捧在她脸颊上的手,踮起脚尖圈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过来。
柔软的红唇封住他后面的话,让他的脑袋、眼睛也都像被蒙住了一样,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唇上。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回搂住她,她有忽然退开一寸。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被泪水沾湿的眼睑慢慢抬起,对上他茫然的幽蓝的眼。
“你怎么不问我的回答?”
靳昭浑身一僵,这个从进来便一直在小心回避的结果终于被逼到眼前。
“云英,你愿意嫁给我吗?”幽蓝的眼睛里,瞳孔微缩,透露出他的紧张。
云英的眼睑颤了颤,挂着细密的水珠,在日色下闪着剔透的光泽,其实心中的紧张一点也不比他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着他,不要退缩,一字一句道:“我愿意。”
靳昭愣了好一会儿,只是在心中一遍遍重复这三个字,好似失去了说汉话的能力一般。
直到她等得也忐忑起来,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巨大的欣喜在脑海中炸开,烟花似的,五彩斑斓,绚丽异常。
他不再迟疑,一把将她搂在怀中,重新吻了下去。
?[53]相通
二人的心意在这一刻完全相同。
云英手中的巾帕早自靳昭的后背落了下去,飘飘荡荡,恰好落回盛了热水的铜盆中,盆中的水一触到布料,便迅速攀爬上来,直至将整块帕子都拉入水中,渐渐沉底。
靳昭生怕自己碰倒那盆热水,干脆微屈膝盖,放低身子,一手仍扶在她的后背,另一手则向下移些,托住她的臀,将人整个贴在身前抱起来,朝里头那张只铺了简单被褥的矮榻上去。
榻边一张极小的案几上,已经多了一面铜镜与一把梳篦。
云英瞥了一眼,只觉心坎里热极了,积攒的热情与渴望更是控制不住地迸发出来。
她本就不在这样的事上太过矜持,此刻干脆配合地缠在他的身上,同时主动解开衣襟前的暗扣,朝他凑近。
冬日的衣裳厚实,不再似夏日那样轻薄,但乳娘特制的衣裳仍旧十分灵活。
只是到底天冷,哪怕屋里烧了炭,比外头暖和许多,肌肤才一触到屋中空气时,还是被一阵不太刺骨的寒意袭过,立起一层细细的疙瘩。
她短促地抽一口气,细细的嗓音刚挤出个“冷”字,便已转了调。
他的唇齿温热柔软,替她抵挡了冬日的寒冷。
她还想扯开自己的衣裳,却被他握住一只手,止住了。
“天冷,别着凉。”
榻上还备了冬被,到底能御些寒。
可云英瞧了一眼,只觉得小小的榻上恐怕不够尽兴,便扯了他的衣领,凑到近前一下下地吻,教他每每想追上来,又落了空。
“我瞧外头灶上烧了热水,”她眨着泪意还未干透的眼,用一种带着暗示的目光盈盈望着他,“屋里也有浴桶。”
那浴桶就在与这间房相连的一间稍小的屋子里,观其大小,自然比不上东宫用的,但容纳一两人应当不成问题。
靳昭看她一眼,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暗示。
那浴桶本是打算更衣时用的,上回到底准备得不够周全,却不想她立刻便要用。
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儿郎,骨子里流淌着奔放恣意的西域人的血,见她如此有兴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等我片刻。”他忍住已上头的欲念,耐着性子将她放到榻上,又拉起被衾替她盖上,自己则大步出去,两手提桶,将灶上满满当当的热水通通倒入浴桶中。
他身手矫健,平日里自己的事多亲力亲为,做起力气活来,也格外利索,沉重的水桶提在他的手中,仿佛什么也没装似的,十分轻松。
不一会儿,浴桶中的水便装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