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都在后悔,他当初不应该把秀娥弄过来,是他害了秀娥。

在牢里的那些日子,他每次梦回,都是他带秀娥走出监牢的样子,他们手拉着手一起走到太阳底下,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那个家并不温馨,但总比监牢里要好得多。

梦里的秀娥终于露出了笑容,就像之前一样,笑着叫他哥哥。

他想,如果有机会可以让秀娥出去,他不会放过。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不能让秀娥就这么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监牢里。

顾敬之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跪着的身影,忽然感觉永安现在像是在说遗言。

他急切的说道:“别做傻事!也许还有转机······”

然而永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只是不停说着:“秀娥还小,她不懂事,侍君不要怪她了,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教好,但是秀娥她······她罪不至死······”

“侍君,我妹妹还很年轻,她其实特别懂事,她还说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以后生了孩子就让那孩子给我养老送终······”

“她是犯了一些错,但是罪不至死啊······侍君······”

“求您救救她······”

“她叫秀娥,她长的不高,眼睛很大,很漂亮,如果您能见到她,就告诉她我先逃出去了,让她不要担心我。”

“我记住了,你的妹妹秀娥,我会救她的。”顾敬之忍着眼中的泪水,咬牙说道:“我也会救你出去的,永安,我去求皇帝,让他给你解药,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永安没有回答他,顾敬之话音未落,永安的身体忽然栽倒在地上,他的胳膊从胸口滑落,那里插着一根木条,永安的半个身体都已经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色。

“永安······”

顾敬之呆呆的看着永安失去生气的身体,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滴落。

永安刚刚佝偻着身体,谁都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把那根不那么锋利的木条插入胸口的,孙公公看到永安就这么死了,心中又气又怕。

他为了今天这出戏,从早上开始就给永安用了药,一直关到现在,那秘制的媚药和慢性毒药的混合,足以让人变成没有人性的野兽,就算永安刚刚短暂的恢复了神志,他也没有着急,因为他知道没有人可以抵挡这两种药的威力。

他曾听闻惜华殿里的宫人平日最喜欢的就是趁着调教的方便玩弄敬奴的身体,所以他以为这永安自治活不久,那就更应该没什么顾虑,既然已经活不了,面对敬奴这样的极品玩物,难道不应该尽情的享用一番,至少在临死之前可以登上极乐,也不枉此生。

他满怀信心,等着永安熬不住把敬奴压在身下享用,却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自杀。

皇帝想看的戏没看成,他第一个没好果子吃。

“把他带下去。”孙公公命人打开笼门,将永安的身体拖了出去,然后转过身忐忑不安的向皇帝请罪:“陛下,是奴才考虑不周,让这贱奴钻了空子,奴才现在就去再找一个宫人过来,保证不会再出岔子······”

萧荣景还未说话,站在他身边白尘音忽然捂着鼻子,皱眉说道:“好臭,孙公公还是先把这里打扫干净,陛下的寝宫到处都是血污,成何体统。”

“这······”孙公公一下子愣住了,天子还未说什么,这人竟敢替皇帝做主。

他嗫嚅着张了张嘴,又看向萧荣景:“陛下,您看······”

“按尘音说的做······”萧荣景抬眼看了看依然跪在笼子里的顾敬之,淡淡道:“把敬奴带过来,你退下吧。”

第106章 : 101 出尔反尔之人也配当一国之主吗 / 乖,张开嘴

“敬之,你要为秀娥求情吗?”萧荣景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神态悠然,仿佛刚刚死在这殿中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他命人在自己的脚边放了一个软垫:“到这里来。”

顾敬之没有动,他低着头,眼前依然是永安浑身是血的样子。

那木条明明没有多锋利,他也明明说了会救他,但永安还是那样做了。

顾敬之知道永安是怕自己失控会伤害他,那人放弃了生存的希望,他要用自己的命给顾敬之尊严,以此换妹妹一条生路,

而顾敬之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护住他的妹妹,萧荣景早已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人了。

萧荣景将他们关在牢里不允许任何人探望,摆明了就是不准备再放他们出去,需要用的到时候就像是这个永安一样,随便从牢里拖出来,春桃迟早也会落得和永安这样的下场。

若是如此,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去南风馆受那般屈辱······

“你骗了我。”顾敬之抬起头,黝黑的双眸直直看向萧荣景,愤怒让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根本就没有放他们走!萧荣景,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

“敬之何出此言呢?”萧荣景微微挑眉,笑道:“他们没有死,朕还给他们吃给他们住,敬之难道想让朕把他们供起来吗?”

“你!”顾敬之怒不可遏,萧荣景强词夺理,但当初两人的交易确实没有说的太清楚,现在的萧荣景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他关怀备至的好友,对方如何阴险狡诈他又如何不知。

确实是他太大意······顾敬之心中一时后悔不已。

顾敬之压下心中的怒气,咬牙道:“你不放了他们,我是不会再去南风馆当什么小倌的。”

“敬之,跟朕说话的时候,先想一想自己的身份,你以为自己有选择的权利?”萧荣景抬脚踢了踢脚边的软垫,依然是之前那般命令的口吻:“朕再说一遍,到这里来。”

“我的身份?”顾敬之仰起脸,看着端坐在御座上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呵,萧荣景,你说话之前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是什么身份,身为一国之主,本应一诺千金,你却将允诺当做儿戏,不过是个卑鄙小人······”

温世敏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萧荣景说话,便是有,那基本上也是他们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顾敬之这般口不择言,简直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萧荣景就算再宠他,也不可能容许他这般猖狂。

温世敏一边看着萧荣景的脸色,一边朝顾敬之怒斥道:“顾敬之,你疯了吗?你怎么敢这样跟陛下说话!”

“陛下?这样出尔反尔之人,也配当一国之主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敬之!”温世敏大惊失色。

萧荣景看着顾敬之嘲讽的眼神,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他握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攥紧,那厚重的黄花木扶手瞬间崩裂出了一条裂纹。

“是啊,敬之一直都觉得朕不配当这一国之主。”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顾敬之走过去,揪着顾敬之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看着顾敬之因为窒息而逐渐涨红的脸颊,明明嘴角是弯着的,眼中却毫无笑意:“你觉得朕不配,但这天下却被握在朕的手中,朕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谁敢说朕出尔反尔。敬之,你以为这样说朕就会放了他们?去当了几天小倌,敬之的脑子也被人操傻了?背叛朕的人,从来都只有死路一条,朕允许他们活着,难道还不够吗?敬之不要太贪得无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