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他说:“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洛婵被赶回了马车上,迟长青也再次回到了车架,他靠着马车壁,怀中抱着长剑,仰起头看天上的月亮,新月娟娟,如少女笑弯的眼,远处的山峦被拢入夜色之中,宛如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银色的月辉洒落下来,将荒草和树叶拉扯出淡淡的影子,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寒鸦的鸣叫,一声一声。

迟长青眯着眼,望着天上的那弯月亮,出了半日的神,月光虽美,却不是他的月光。

次日清晨,洛婵早早就醒来了,昨夜自迟长青说过那句话之后,她是有点被吓住了,在马车里胡思乱想了许多,满脑子如同熬了一锅粥,这会儿就连思绪都变得粘稠了,有点不太顺畅。

睁着一双困倦的眼下了马车,洛婵看见迟长青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撞见了他的视线,便有些羞窘地避开,迟长青倒是没说什么,神色淡淡的,就仿佛昨天他逼近了少女,含着笑意说出的那句话的事情宛如没有发生过。

二百里路,快马不过一日半的路程,因为要照顾洛婵,迟长青赶着马车足足走了三日,才算到了临阳城,入城之前,他想起了什么,对身边坐着的少女道:“你先进去车里,除非我叫你,否则不许出来。”

洛婵的模样生得太打眼了,这城里人来人往,迟长青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马车入了城里,迟长青找人打听医馆的位置,然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城东,在一家大医馆的门口停了下来,他一跃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医馆门面很是阔气,门头上挂了一幅匾额,写着三个大字:妙春堂。

洛婵乖乖坐在马车里等着,过了片刻,听见男人的声音自车帘外传来:“我们到了,下来吧。”

她跟着迟长青入了妙春堂,医馆里有几个人正在等候看诊,俱是转头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洛婵身上,不乏有惊艳的目光,有人甚至忘了移开视线。

迟长青剑眉轻皱,盯着那人看了一眼,那青年终于回过神来,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这么直白地盯着一名女子看十分不妥,这才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医馆伙计连忙过来招呼,用眼角余光频频偷瞧洛婵,笑着对迟长青道:“敢问客人是给谁看病?”

迟长青没有回答,只是冷声道:“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夫是哪位?能否请他出来。”

医馆伙计忙道:“咱们医馆里的大夫都是全临阳城最厉害的了。”

迟长青望着他,并不接话,医馆伙计总觉得空气里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令他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汗,改口道:“是,是,请客人随小人来。”

大夫很是个中年的男人,蓄着山羊须,面容清癯,看起来有些和善,他看了看两人,问道:“敢问可是这位姑娘病了?”

迟长青打量他一眼,点头,道:“内人前不久突然得了哑疾,请大夫帮忙瞧一瞧。”

医馆原有不少人正在悄悄往这边看,听了这话,顿时有些扼腕和遗憾,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突然就哑了。

那大夫给洛婵把了脉,又问了些话,大多是些近况,有没有吃什么不明的东西,或是身上有什么病痛之类的,洛婵俱是摇头,她没病也不痛,只是单单无法发声,其余跟平常人并无区别。

大夫皱起眉头,似有不解,迟长青便道:“大夫能瞧出来这病怎么治么?”

那大夫思索了片刻,便挼着山羊胡须,道:“想是尊夫人从前身体虚寒,体弱所致。”

迟长青道:“体弱会导致人突然患上哑疾?”

大夫解释道:“郎君有所不知,虚寒有三,分别是上中下三焦虚寒,一心肺,一脾胃,一肝肾,正气既虚而有寒,病人不欲饮食,口淡,气短,又心气不畅,郁结不解,不欲与人交谈,久而久之,便会失声。”

迟长青不懂医术,听他这么拉拉杂杂说了一堆,似乎有些道理,便道:“可有药治?”

大夫笑了,道:“既是病,自然有药的,鄙人这就写方子,郎君先抓药给尊夫人吃上几副,只是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慢慢吃,药性累积起来了,才能见效。”

他说着,便写了方子,迟长青拿给医馆伙计去抓药,末了称好包起来,这么几包药,就花了十五两银子,他皱了皱眉,倒不是心疼钱,只是有些担心这药到底能不能治好小哑巴的病。

他心里想着,转头看了看洛婵,小哑巴睁着眼睛,正好奇地打量那柜台上的药材,全无半点忧虑和紧张,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第13章 第13章那字落在手心里,痒痒麻……

第13章

离了医馆,洛婵拉过迟长青的手问他:我们去哪里?

迟长青想了想,道:“先找一间客栈住下来吧,吃几日的药看看再说。”

洛婵自然没有异议,她出门在外什么都不懂,迟长青说什么便是什么,两人赶着马车又找了间客栈住下,仍旧是开两间房,不过洛婵发现这次的客栈比上次在河居镇的好了不少,没那么破旧寒酸了,临阳城到底是大城,人很多,比那些小镇不知繁华了多少倍,虽然仍旧比不得京师,但是洛婵一路上过来,见多了荒山野岭,骤然回到这城中,竟然还有几分不习惯。

迟长青让客栈伙计帮忙熬了药,端来给洛婵喝,药味苦涩难闻,洛婵下意识皱了皱鼻子,虽然老实捧着药碗,但眼中明明白白地带着几分小小的抗拒,旁边的迟长青见了,道:“怎么了?”

洛婵指了指药,又一笔一划地在桌上写:苦。

迟长青勾了勾唇,微眯着眼看她,道:“要果脯?”

洛婵眼睛顿时一亮,连忙点点头,露出一点笑来,像讨好,又像是撒娇,迟长青心说,这小哑巴的事儿真是越来越多了,所谓蹬鼻子上脸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大将军这么想着,扔下一句:“等着。”

转身便出去了,眼看那挺拔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洛婵立即放下手里的药碗,走到了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这座客栈是两层的,窗下临街,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还能听见叫卖和吆喝声,市井百态,尽收入眼底。

洛婵瞧了一会稀奇,最后目光落在了街角的位置,那里有一树红彤彤的糖葫芦,一个老头儿正扛着它来回溜达,扬声叫卖着,糖葫芦在阳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红得耀眼。

洛婵喜欢吃糖葫芦,二兄少年时候喜欢往府外跑,呼朋唤友,吃喝玩乐,他每回溜出去,都要叫洛婵帮忙打掩护,说回来给她带外面的零嘴儿,洛婵便听话地答应,眼巴巴地等二兄回来。

二兄从不食言,每每回来,都会带各种各样的零嘴小食,芸豆糕,驴打滚,芝麻糖,最多的是糖葫芦,年幼的洛婵一度以为外头有个地方种满了糖葫芦树。

后来二兄入朝为官,做了武将,渐渐忙起来了,但是每次回来,还是会给洛婵带小玩意儿和零嘴,其中自是少不了糖葫芦的。

看着那街上亮晶晶的糖葫芦树,洛婵的心里忽然又升起了几分难过,不知二兄大兄他们怎么样了。

客栈对面的果脯铺子,迟长青拿着一个纸包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客栈二楼的窗开了,少女趴在窗边,正在认真地看着什么,那表情怎么有几分……眼巴巴?

大将军顺着她的视线寻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街角的糖葫芦树,是想吃糖葫芦了?

……

听见外面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迟长青回来了,洛婵立即把窗给合上,重新在桌前坐好,还不忘把药碗捧在手里,做出一副正在喝的模样。

迟长青一进门就看见了正襟危坐的人,他轻飘飘看了那紧闭的窗户一眼,又看向洛婵,小东西心思浅,做点儿什么事都紧张得不行,眼神乱飘,简直就差在脸上写出心虚两个字来了。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把盛了果脯的纸包放在桌上,背着手,好整以暇地道:“怎么还没喝完?”

洛婵便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无声地张口: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