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跟在身后,两个孩子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在这金碧辉煌的城中映的斑斓,一前一后重叠般连在一起。

尹清逸在那一刻,感到了久违的心悸,那温暖,紧紧相依的感觉一如母亲还在时。

“哥哥。”

尹清逸纤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看着尹谌的背影,他很想这样叫,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尹谌没有阻止,回头对他笑了笑,问他怎么了清逸。

尹清逸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牵着尹谌的手却抓紧了几分。

尹谌也没再过问。父亲就在前厅,他每一次回来时,尹谌都会牵着他,与他一同过去。

对于孩子来说,父亲太高了。男人菱角凌厉,禀然修长的身姿都像一座高拔的山。那些各色的人来来往往,与男人恭敬交谈过后,又一一散去。父亲在见到他时,会过问他今天所学,也会浅淡勾起那冷漠的唇,抚摸他的头发,夸奖他学的不错。

尹清逸感受着那温度,眼神却不由自主往尹谌哥那瞄去,他看到了尹谌哥过于怪异的眼神,和那绷紧的手臂。

……

在尹谌哥眼里,父亲比他重要,这是尹清逸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清楚的事。

但他依旧乐意与哥哥分享他的玩具,愿意与尹谌待在一起,因为那是哥哥。尹谌不像宅邸里的任何人,他太鲜活了,像一把赤裸鲜艳的火,发着光,在这死寂的地方映上光热。

尹清逸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他喜欢尹谌把他从那繁杂的学习中拉走,导师想阻拦,尹谌哥就与他说,这是先生授意,导师也就作罢。

尹清逸乖乖的被尹谌拉走,他原以为,这又是去找父亲,心里莫名烦闷,一声不吭。可后面却发现,这并不是去前院的路。尹谌对上他的视线,冲他狡黠的笑,在这死沉的地方耀眼又明艳。

“我看你学太久了,就一直想带你出来玩,放松放松。”

尹谌对他说“你不会怪我吧?”

可能在那时,尹清逸就已经把那不知名的种子填在了心间,像他紧紧缩在一起的手心,不愿被尹谌发现的茧般,一同沉进了那漆黑的,无人知晓的土壤中去。

尽管后面发生了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尹清逸不小心摔了一跤,尹谌哥被佣人抓走,尹清逸躲开了那些医生想给他擦拭药物的手,急急忙忙的一路跟着跑了过去。

父亲回来了。

尹谌哥就哭着跪在那,被众人审视着,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不是的……

尹清逸听到自己的回答,他看着面前的父亲,稚声坚定的给尹谌哥脱罪。

尹清逸不喜欢这样,可他也明白,尹谌哥是因为自己才遭此罪名,他心里不安又忐忑。果然,从那以后尹谌哥也没再偷偷带他出去过。

尹清逸很多次看着尹谌,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还太小了,可那夜以继日的沉默,最终没有踏出的步子和做出的事在今日却依旧停泄。

漫长的无望等待过于苦涩,尹清逸有时候望着尹谌的背影都要用很大的毅力才能克制自己的过激冲动。他想把尹谌哥绑走,想把他关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想法不对,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冒出一个又一个念头。

他太嫉妒能光明正大走在尹谌哥身旁的人,嫉妒到有些疯了魔。

季弦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的。

“尹清逸。”

季弦拦下他,男人身姿清冷,那一双纤长的眉眼微挑“或许我们都看钟明道不太顺眼,我这倒是有法子让你出口恶气……试试?”

尹清逸顿了一瞬,紧接着冷冷越过他朝前走去,可季弦却依旧站在原地,笑吟吟的,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再一次回来找他一样。

季弦想要什么,尹清逸并不是不明白,两个男人对视时,眼里迸发着相同的敌意,那一抹被隐藏的东西,尹清逸太熟悉了。

他不可能跟别人分享尹谌哥。

那不是玩具。

可尹清逸已经快疯魔了,他更不能容忍尹谌哥接受了别人,爱上别人。

所有人都在阻止他,就连父亲,他都从未想过,他的父亲,竟然对尹谌哥有着与他相同的想法……

尹清逸做了错事。

所有人都在逼着他改变。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懦弱、无能的娃娃早该被丢弃。

挽留是最毫无用处的,眼泪也是一样。

尹时宴让人把他从钟家带回,一路带到了宴会。

尹谌哥就站在父亲身旁,他俩穿着几乎相同的衣服一同出礼其中,像对挽臂的佳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父亲在宴会时总把尹谌哥带在身旁,明眼人都不会多提,赤裸的袒护。

尹谌哥见到他来,也只是好奇的往他身上多看了一眼。

尹清逸默不作声,他明白这是那个男人给自己的打压,属于尹家的蓝眸瞳没有一丝温度,一如这冰冷的城堡一样,他的父亲要在众人面前断了他那疯了般的执念。

在那场万众瞩目的会场上,尹清逸看着眼前熟悉的音键,一遍遍麻木的抬手,僵硬摁下。

可长年累月的肌肉记忆却依旧让琴键悦耳动听,温雅响彻。

他一直都是克制的,安静的,漂亮又温和。指尖触摸琴弦,他仿佛给自己再一次修筑起高高的防墙,把众人挡在外面。那修长的指节化为孩童的小手,一切声音变得虚化,渺茫。却又在尹时宴求婚话语落下一瞬,摁破了音,刺耳的划破了那道高墙。

尹清逸抬起头,可尹谌没再看他。

尹谌的视线落在尹时宴身上,他们对视着,父亲牵着尹谌的手,那指间的戒指在灯下明艳耀眼,晃过尹清逸的眼底,却是死寂般的黑暗。

……

尹清逸踏上了他以前从未想过的道路,或许他本就从不愿按尹时宴的规划一路行去,他之前就在背地里反划了国外资产,用着尹时宴的名义偷偷换成了自己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