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弦站在我身旁,我来的匆忙,这会才意识到自己穿的单薄,在这厅内有些冷了。

季弦脱了外衣给我披上,我半响才转头看了他一眼,像刚注意到他似的,很平静的开口问他“你干的?”

季弦沉默了一瞬,我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错过他眼中流转的任何情绪,可惜什么都没有。他说“尹谌,不是我。”

可我并不信,我把他给我的衣服一把扔到地上,那人来人往忙碌的医院里对他骂道“滚!”

季弦高挑的身影僵硬原地,那影子被拉的纤长,我扭开脸,不愿看他,怒道“都他妈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在季弦被我赶走后,我就一个人坐在那冰冷的长椅上,看着面前刺眼的光。

我觉得尹清逸死了更好。

懦弱,又无能……除了一个优质的出身和漂亮皮囊,他没有任何优点。

我没法相信我把这种人当成了自己的对手,拿来攀比的对象,跟他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

我曾经也很盼望他赶紧意外死去,也想过陷害他,可计划总因为各种原因而意外搁浅。

那漂亮精致的玩偶,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长大,也越加的明艳,耀眼,再不像少时寡言。在我盲目追随的过程中,那漂亮湛蓝的眼也常常会投到我身上,带着期翼又敬慕的神色,喊我尹谌哥。

说到底,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也在追随我一样。

……

尹清逸死了更好。

到底算是圆满我年少心愿,也是彻底终结那一切失误的走向,一桩心事大落,说不定我回去还得放鞭炮庆祝。

可在护士匆匆忙忙出来拿器材时我还是拦了,没敢拦多久。

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借口,我极快的说“他爸有的是钱,你们最好把他保下来。”

那护士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赶紧走了进去,那个门又一次关上。

我回过神时,就瞧见季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衣领整洁,体型修长。他手上拿着那件我刚刚丢弃的外套。

他一直没走,应该是在外面待了一会,衣袖间都是冰凉的风雪味,在凑近时,我还闻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味,与他身上那清冷的气息融和一块。

“不用担心……”

季弦语气温柔的对我道“我请的是这边最好的医生,他们都是先进的专业设施……我们在外面等好吗?”

我也只是看着他,沉默着,最终并没有开口。

其实我并不觉得尹清逸会死。

他在我世界中占了很大的一部分,使我认为他会一直都是那座与我对立的山,无论我去哪,身在何处,它都会一直耸立在那。

永远背着光,模糊不清。

季弦坐在我旁边,他纤长的眼帘透着孤寂,一并望向那扇门时,那冰冷的眼眸让我再分不清其他情绪。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些烦躁,突然很想跟季弦解释说我并不是担心尹清逸,可这寂静的走廊,冰冷的白墙和那难闻的消毒水味都无一让我无法把话说出。

这种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似乎过的很漫长,在那扇门终于打开时,那个刺眼的灯,也一并变了颜色。

我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灯而变得酸涩模糊,里面的主治医生告诉我们,尹清逸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被转到了重症监护病房,我透过那医院冰冷的窗,看到了尹清逸模糊不清的脸,他戴着呼吸罩,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到有些病态。

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在罩子里化为一片小小的白雾,那金色的毛发隐在雪白的床间,他像是一具脆弱的漂亮玩偶,险进那冰冷的病床中,像下一刻就会化为乌有。

我那高悬的心,却是终于落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冒上头的,更多的是火气,我想打他一顿,但大抵挨了我一拳他就该又进抢救室,我几乎是硬生生把那份怒火给忍了下来,转身直接擦过季弦的肩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季弦给尹清逸找了心理医生,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季弦并不跟我聊尹清逸,我也不会主动问,直到几天后我才偶然得知,尹清逸醒来后又曾自杀过几次。

可惜没成功。

我一路奔去医院把他打了,尹清逸真的瘦了很多,那张往日里漂亮的面容脆弱恹美的惊心动魄,他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白的病态。

恹恹的靠在床上,眼睛无神的看着窗外,彻底没了生气,像随时快消散的精灵。

或许在我一把扯过他衣领时,那死潭般的眼里,才有过一丝涟漪。

我没打多重,顶多带点淤青,但他却哭了,像个孩子一样,通红了眼被我摁在床笫间,眼泪大把大把的顺着他消瘦的脸颊划落,打湿了枕头。可是他人却是很安分的,只是哭,安安静静望着我,不停的掉着泪。

我说了他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但我也没想到尹清逸出那么大的事尹时宴竟然不管管。

我本以为他会很快到来,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却不曾想尹清逸都提前出院了我都不曾见到尹时宴。

季弦原本依旧会在楼下等我下班,可当尹清逸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他身体没好,非得在外面熬,伤口发炎直接被烧晕过一次后,我的员工们都自觉的把他放了进来,哪怕没有我的允许。

他很会装,装的很可怜。

我出去时总能看到一群人围着他嘘寒问暖,叽叽喳喳,然后见到我出来,一群人又突然住了声,分别回了工作岗位,只留有尹清逸坐在那,手里握着暖茶,一双蓝眸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亮亮的看向我,冲我道“尹谌哥。”

他的脸具有很大的欺骗性。

柔弱,漂亮,明艳而又无害。

相比之下,季弦冷下的脸就更显得些僵硬,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