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了眉,莫名转头看去,尹先生的面色却很平静,像一切都无法融入那双死寂般深沉冰冷的蓝眸里,除了我在那雪白的祝福和祷台上把他的戒指丢下,我有瞧见过他眼里一瞬的僵硬,和那与他不符的,过长的停顿和凌乱鼻息。

我外套下的衣服也同样还没来得及脱,和尹先生相同的款式,莫不是尹清逸隔在中间,气氛莫是会格外尴尬,可现在我也并没有觉得哪里好过。

我没曾想他会追来,又或者说是亲自过来,我当时逃的快,不用想都知道在场会是怎么样混乱的一团,那高位之上的君王,那向来人人臣服,高傲冷漠的尹先生,又会沦为怎样的笑柄。

我并不能说不害怕他的报复,但竟然做了这事,我也没想过能安安稳稳全身而退。

只是他找来的速度太快了,我以为他会选择留在宅邸里收拾那滩被我搞烂的残局,我不过是跟钟明道吵了一架,又没停留多久,他们就已经找了过来。

冷风携着雪吹过,我心中一股郁气从一开始就弥漫着,钟明道的人被拦在院外,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就与那道琥珀的视线对上,他操控着轮椅下了楼梯,我意识到他要过来,心中烦闷愈渐,转身在尹清逸侧身拦住我时狠狠推开他,骂道“让开。”

我对上面前的尹先生,第一次与他平视,盯着那双深蓝的眸瞳一字一句道“我不欠你们尹家。”

尹先生站在我面前并未动作,男人很高,身姿挺拔而修长,成熟又富有魅力。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孤傲,冰冷沁透着男人的衣角,可能是下了雪,那烁烁雪花影下灯光的原因,我竟觉得他此时的神色并没有那般不近人情。

我不再看他,与他擦身离去,他却问我“为什么要走?”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意味,问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

我一愣,转回头去。

尹先生那英俊深邃的五官在灯下带着股捉摸不透的危险和无法忽视的威严,那双深蓝的眼映着我的身形,像是一瞬间把我,乃至多年以前一并看透,冷薄的唇轻启,他只是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在那双深蓝的眼里,我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多年前,在那金碧辉煌的建筑里,暗淡的房间内,我发了高烧生病时,迷迷糊糊中一再失控的眼泪被那双冰凉的大手止住,那梦境一般不再难熬的夜里,尹先生似乎问过我“你想要什么,尹谌?”

那冰凉的触感,抚摸起我的头发却格外柔软,我有些小心翼翼,话语也带着讨好他的成分,可到底是小孩,话语哪怕添了谎话也是拙劣又稚嫩。

我忘记我说了什么,但大概率都离不开尹先生,这样荒谬的场景里,我却突然忆起那样一道过往,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我烧糊涂了的梦。

轮椅的声音打破了我意外的沉默和这僵持的氛围,钟明道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他道“许久不见,尹时宴先生。”

先生视线瞥过我身后,毫无感情的道“钟霆家的孩子?”

“是的。”钟明道对尹先生直呼生父的名字并未感到任何不满,他道“父亲他军中要务忙,才托我找时间拜访您。”

“嗯。”

尹先生没再看他,像是好心般披上那道虚假的皮囊,道了句“要是腿脚不便的话就不必来了,届时我自可以找你父亲。”

钟明道神情不变,面部的线条在灯下硬朗些许,他的轮椅映着那冰冷的银色光线,像夜中怪物张开的大口,他道了句“那我回去便再向父亲转告了。”

他们说这些虚假的场面话时,尹清逸就站在一旁,那张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漂亮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直至与我对上视线,那底下未隐藏的暗色让我心底打了个寒颤。

雪还在下,已经有了下大的趋势,我穿了外套都感有些冷了,可面前这些人一个两个都穿的那样单薄,那呼啸的冷风也吹不进这诡异,死寂的氛围中去。

我说“我不要了。”

我莫名其妙的话语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尹先生看向了我,眼底暗沉,而我也没再叙述第二遍,可我想,我早就在用行动表明着这一切了。

这些虚伪的东西,我光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再一次离去,尹清逸似乎动了,可脚步依旧停在了原地,像尊被摆放的雕像。

这一次,没人拦我,到门口时我瞧见了外面几名被拦在外头的钟明道的人,我顿了一下脚步,可意识到如今自己更是什么都做不到,还是转身,就这这荒凉的雪夜,头也不回的离开。

059

空气寂静,树林沉默。

我把一切葬失在那场雪迹,沿着街巷一路走出。

外面灯火通明,雪花在空中飘舞,前面是那晚季弦曾带我去过的咖啡店。正巧有人从里推开门,那店牌上的门铃发出清脆声响,这时我才顿住脚步,回了神似的往回望去,只看到了自己一路上那浅淡脚印。

一道黑影从身后延来,跃进了我的视野中去,我下意识转回头,以为是有人路过,却映入一双过于清冷的眉眼。

季弦模样清秀俊美,姿态却是矜贵的,身周透着股若有若无的湿冷温润。

他把已经打开的伞向我这倾斜,挡住了依旧下落的雪花,我顿时被一同遮掩在那片阴影下。

我黑了脸,很不客气的拍开了他的伞,怒火是毫无遮掩的,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他手指骨被我拍红了,他却像无知无觉似的,那纤长的眼睫微颤,面上是极其无辜的表象,也只是对我道“我来接你。”

接我??

我真觉得他是疯了,见他面上还能保持那一副让人做呕的姿态,这我心中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安。

又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我又被他利用,像在台面上被操控的傀儡般,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拒绝。”

怕出什么意外,我没敢与他起冲突。

我与他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去,想着赶紧在路边打个车离开,可今天不知什么原因,路上竟一辆都没有,雪花纷飞,门店都开着,却连行人都少的可怜。

我在路边寻找的同时,季弦就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我,撑着把黑色的伞,被光遮掩在阴影下,像一名极尽优雅和危险的捕食者,那踩踏的轻微声响传入我耳中,却让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在我停下脚步后,没过上多久,那把伞,又再一次越过了我头顶,把雪水遮挡在外。

我扭头看向他,心中烦闷和不安并不减多少,话语已经带了明显的火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与你庆祝一下都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