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1)

安静了几秒钟之后,林予慈的声音才从对面传了过来,遥遥的,并不真切:

“……你在忙吗?”

明明只是几个小时不见,但剖开自己的心却发现,他已经很想念林予慈的声音。

过去八年他时常在回忆里沉浮,不知道对方的近况,更不知对方的心绪,只得翻来覆去地想林予慈曾说过的每一句话、望向他时的每一道目光、每一种独特的而其他人都无法效仿的语气。

他发觉曾经的自己实在是心性简单,林予慈当年的很多话语他后来才能够领会,对方未曾说出的那些欲言又止的细节,自己在很多年后才能够幡然醒悟。

他曾经为了林予慈的开心而开心,为林予慈的不拒绝而心中雀跃,如今他才知晓,那其中包含了多少温柔、纵容与无奈。

昨晚就像是从冰冷的现实世界中撕裂出的一个小口,透过那么一小段短暂的时光,他差点以为他们这八年从未分开,而是一直都在一起。

感情真是完全不讲常理的东西,他明明应该对八年后的林予慈感到万分陌生的,可是他的心却又始终忍不住想要靠近。

耳边听筒里的声音依旧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徐引才回道:“我不忙。”

林予慈像是松了一口气,笑了笑:

“没打扰到你就好。”

做事体面、进退合宜这两点,从年少起,林予慈就做得到且做得好。

他总是在细微之处都让他人感到舒服,这只是林予慈身上优点的万分之一,算是他所有优点当中最微不足道的方面了。

但有时候,徐引也会很自私地希望:希望林予慈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可以不需要这么体面和合宜。

“我听杨雪说,昨晚是你送我回了家。”

到底是迟来的羞耻心作祟,昨晚的失态终究有些难以启齿,林予慈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按着他的一贯行事思路走。

以他工作以来为人处世的一贯行事,如果对一件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举妄动,而是会先将自己的“底牌”藏好。

他选择了一个较为保守的说法,但又很冒险地带了些试探的意味,他也不知道当下自己为何会问出这句话来:

“昨天……我没做什么事吧?”

另一端的徐引,听完他的话之后是长久沉默的。

压迫感随着两人间沉默的延长而渐渐蔓延,林予慈屏住了呼吸,试想了千万种可能会面对的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哪一个答案。

在经过了分外难熬的十多秒钟之后,徐引终于开了口,语气中却听不出什么意味来:

“如果你做了什么呢?”

徐引的回答是他没料到的那一种可能性,没有否认,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依照一贯思路,林予慈应该是有很多“谈判策略”可供选择的。

比如他可以插科打诨,假装要让这遭“意外”过去,看徐引的态度究竟如何。

倘若对方很在意,那他可以顺水若舟,以“道歉”为由约他吃饭。

或者,他也可以穷追不舍地刨根问底,当即就问清楚徐引:自己昨晚究竟做了些什么?

兴许直接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打破了如今的僵局也说不定。

无论怎么选,他们的关系都将会是更进一步的。

然而,人在直面自己真实情感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考虑那么多的利弊得失。

针对于旁人的那些所谓的势均力敌、相互拉扯与猜心的乐趣,倘若这个谈判对象换成了徐引,林予慈发觉自己无法做到应对自如,更难以做到思虑上的周全。

这么多年深埋于心底的情绪终究是难以控制,当徐引不经意提出问题的时候,林予慈当下的第一感受是他又让对方感到了困扰。

来不及再思索更多,“对不起”三个字就说出了口。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直觉这句话说得不对,林予慈立刻感觉到后悔了。

聪明如林予慈,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句“对不起”,是他这些年来最想要对徐引说的一句话,但不会是此时此刻的徐引最想要听的一句话。

如果换作是他自己,在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后,只得到了对方的一句“对不起”,怎么听都像是在推卸责任。

虽然他本意并不是如此。

而在焦点之外的Enigma Lounge里,在纪维森这个旁观者的视角中,只是一通电话的工夫,老友的情感变化可谓是颇有意思。

虽然徐引看上去总是不动声色、四平八稳的,但他们从高中时就是室友,又一起共事了好几年,对于徐引的心情和情绪如何,他还是能够看得出一二的。

从最开始的些许紧张、期待和忐忑,到后来情绪莫名沉了下来,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了挂电话之后。

纪维森自知算不上什么非常善解人意的朋友。

甚至他一直以来都“直男”得有些过分这也是纪维森前女友跟他分手的主要原因,不过纪维森自己并不承认这一点。

在徐引向吧台里的另一位调酒师点了杯酒之后,纪维森觉得是时候打破沉默了。

他和徐引平日里都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他觉得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他直言不讳问道:“你跟学长怎么了?”

八年前,他跟徐引还是高中室友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过徐引的手机屏幕,也正是在那一天,徐引跟他正式出了柜。

那个时候的纪维森,哪儿接触过这些信息啊,他当时觉得“同性恋”这三个字完全是大逆不道的。

但同时,他自认为是一个利己主义者,他的想法是只要“同性恋”这三个字不跟他扯上关系,那别人怎么样都跟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