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点头:“都说是郊外那个荒宅里来的,十年前,有对夫妇新婚之夜被人割了舌头惨死,之后,咱们这儿就闹起了无舌鬼,都好几年了……现在说是县太爷家里闹鬼,就连我家药铺都闹出了许多怪事,不但经常找不见药材,而且,前两日我夫君在清点货物时,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人忽然就瘫了,这两日天天瞪着眼睛躺在床上,嘴里还一直念叨什么,蛇,蛇……”
之后,那妇人忧心忡忡地回家去了,只留下三人在街边的茶摊上商量对策。
“看来,又和官府扯上关系了。”
杨无间如今知晓了沈青石不能吃热食,给她倒了茶放凉,又道:“我们先捋一捋,十年前,常三女侠与情郎双双惨死,死时被割舌剥皮,内脏也被割去,故而,碧玉阁掌门雷霜一口咬定,她定是与长生宫有些私交,这才会被猪油蒙了心,不但和野男人私奔,还弄到内脏舌头都给人割去做肉引的地步。”
“不管怎么看,这里头都有些牵强。”
沈青石淡淡道:“我有些担心,此事一旦我们查出来和长生宫无关,碧玉阁掌门可能会很不高兴。”
这么一说,其他两人自然也明白。
雷霜性格偏激,认定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因此,他们若是证实常三女侠与长生宫无关,便相当于是拆了雷霜的台,只怕碧玉阁之后不会放过他们。
“但是不论如何,我们现在也已骑虎难下,剑童一事我们揭了无量剑庄的短,估计他们也知道,当年常三女侠与长生宫扯上关系十分牵强,要我们查,便是要借我们的手将碧玉阁也一齐拖下水,落一个和他们一样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名声。”
周槐毕竟是在白虹楼长大,这里头的利害还是看得明白的。
那日,龙吟剑指名道姓让他们查药王山和碧玉阁的案子,摆明了就是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闻言,杨无间冷笑一声:“这不就是他们的一贯作风吗?要我们查,我们便查呗,反正有他们的盟书在手,大不了,最后我们就上无量剑庄再闹一场,有整个武林做见证,为了面子,他们也只能让我们进四海盟。”
对此,其他两人也没有异议。
杨无间又道:“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这个无舌鬼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从荒宅里出来,又进了县太爷的家,只是,这县太爷都不接状子了,怕是也不见客,沈小哥,你那官府的关系还能托的上吗?”
而沈青石想了想,若她用昭明卫的身份介入,虽说能让人开口,但是,不但容易吓跑那个大仙,还容易在杨无间和周槐面前露了身份。
既然这样……
“不需再托关系了,我们三人当中,八字奇轻做正鸾,满嘴鬼话做唱生,加上我这个做书写记录的,正好三才。”
沈青石淡淡道:“既然请了大仙,那能不能真正驱邪,我们便做扶乩替他问问吧。”
第22章 阴宅五
便是杨无间也没想到,沈青石最后竟能想出这样不着调的主意。
大同年间,扶乩之术在民间一度十分流行,只因有传言称,北襄末年,襄惠帝笃信鬼神,通过扶乩占卜得知,天将灭北襄,于是,竟是连战也不战,丢下北襄八十年的基业逃回了北漠,期间,甚至还抛弃了自己的亲妹妹日烈公主。
而后,大同建国,太祖皇帝特意将日烈公主纳入后宫,既为彰显大同开明,同时,自也是为了讥讽北襄皇帝抛家弃国的荒唐之举。
一般来说,扶乩之术需要三才,正鸾通灵,唱生做解,还有一人,负责将扶乩全程记录下来,以供查阅。
“没想到啊,沈小哥,你还能想到这个。”
杨无间不可思议之余,却又不得不佩服,此法实在是聪明。
县太爷家里闹鬼,这时来个大仙解燃眉之急却又不知结果,若是再能来个扶乩的占卜问神,那自然再好不过。
三人很快便准备了沙盘和乩笔,而直到站在县太爷薛明昌的家门口,周槐还是有点心里没底:“说来,此法真的可行吗?县太爷万一不信我们怎么办?”
杨无间笑了笑:“你那一身的辟邪物件,人家看了都怕,再说了,讲你是容易被上身说错了吗?你昨晚不还发疯来着?”
两人正说着,薛宅管家急急迎了出来,果真已是病急乱投医,薛明昌甚至都没有疑心他们的身份,立刻就要召他们去做法问神。
三人入宅,只见通向主厅的一路都挂着除邪驱祟的东西,几乎过每一道门,门上都贴满了黄符,上头字迹同他们在那阴宅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之前老爷请来的道友,道行颇深啊。”
杨无间心想,这个一目大仙,莫不是之前去过那阴宅,是去替县太爷驱邪吗,还是说……
管家苦笑:“老爷之前也请过几个,但都无甚作用,依然夜夜受惊,梦魇不止,也多亏了这位道长,自他来了之后,老爷晚上终于能睡好了。”
三人随管家进了内院,远远便听见有人念咒,而三人走进一看,只见内院正中设有道坛,有一白衣居士正在作法,四周还跪着许多童子模样的人,然而,却个个奇形怪状,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
沈青石几乎立刻就扭头看向杨无间,结果却发现他正死死盯着那个白衣居士,眼睛一眨不眨,几乎快将对方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怎么了,你认识?”
沈青石立刻察觉到不对。
“不是,我只是在看他脸上缺了一只眼睛,难怪要叫一目了。”
杨无间很快摇摇头。
他自然也看到那些模样古怪的童子,其中不乏膝盖以下齐齐瘫了的,站不起来,于是只能趴伏在地,一如昨晚他们在阴宅里见到的“恶鬼”。
那白衣居士专注于作法,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而三人进了主厅,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人坐在主座,而单看他面相便可知,此人定是多日寝食难安,说是印堂发黑都说轻了。
三人说明来意,只道是他们是途经此地,结果,远远便看见这薛宅上头黑云滚滚,似有大凶之兆,三人不敢耽搁,立刻便寻来了。
闻言,薛明昌摆摆手,竟是连说话气力都没有,而一旁一直作陪的妇人见状站了起来:“我来替老爷说吧。”
原来,这妇人正是薛明昌的正房夫人,见了他们便叹气:“三位愿意为我家老爷解忧实在感激不尽,只是说来惭愧,近些日子,这宅子里怪事频发,连下人都走了不少,所以,招待不周,还请三位见谅。”
“夫人,一进宅子我便浑身发冷,看来,这里确实是有些鬼物作祟。”
周槐身负“通灵”之责,自然要先铺垫一番,又问道:“若要问神,须得知晓此事因果,还请夫人明示。”
闻言,薛夫人同他们说起这城里无舌鬼的传闻,竟是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最早的时候,是有农户看见,城外那处荒宅夜里亮起灯火,他好奇走了进去,却没想到竟看到两团通红的东西正在院子中拜堂,阴森烛火下,那东西看不见脸,姿势怪异至极,绝非是人。
农户给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当场昏死过去,而醒来时,他却还在那处宅院,只是,不知何时被搬到了房内。
而在暗淡月光下,农户一眼便看见,方才那东西正坐在破烂不堪的梳妆台前,盖头掀起一半,底下的皮肤仍是红的,嘴巴一开,里头黑洞洞一片,竟是没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