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入后山矿脉，在上头撒了驱兽粉，随即封死了通道……只有这样，之后用寻尸貂寻尸时才不会露出破绽。”
“那长生宫……”
“是我同庄主说的，那时长生宫四处作乱，也不少这一件，我以北山矿脉曲折为由，假称四名剑童可能是给人带下山去，因为之前无量剑庄也曾诛杀不少长生宫人，庄主嫉恶如仇，必不会起疑。”
“但你却没想到，时隔十五年，你家庄主却会忽然要重聚四海盟，寻找长生宫，正因他嫉恶如仇，所以，当年的陈年旧事也必须要重查了。”
杨无间脸上笑容冰冷。
“不但如此，知晓重查旧案可能会导致事情败露，你便想到了一直住在山下的余冬雪的妹妹……她可能会让人对余冬雪的死起疑，也因此，你便找到了能信得过的人，给余夏荷下了和她哥哥一样的毒。”
说着，杨无间用力一踏，将那小二踩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沈青石道：“此人是你交给客栈掌柜的，你于他有恩，他为报答便为你做事，加上本就经常为客栈去找余夏荷买饼，下毒不过是顺手的事……我们之前故意漏出消息，说要将你交给官府，便是要引他上山。”
董竹叹了口气：“他不过听我的话做事，无色散也是我给的，他根本不知那是下毒……我知道三位无意害他性命，还请不要为难他了，给他解毒吧。”
至此，十五年前的真相大白，人群中也渐渐有了些别的声音。
“好狠的人呐，为了一届虚名，不光杀了亲生儿子，还连无辜的知情人也要诛杀。”
“也亏他还承了青雨剑之名，过去在外假慈悲，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吧。”
“那小哑巴真是可怜，就跟当年的陆文修一样，平白给人做了脏事……不过，他要是都不知那是毒，应该也没什么罪过？”
高台上，无量七剑个个面色难看，本来，要是青雨剑不认，此事方还有回转余地，但如今……
“师兄你当真……”
芳琼剑实在想不到，十五年来他们一直追查的旧案，竟成了贼喊捉贼，而当年青雨剑拿着无色散寻到他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沈眠痛苦万分：“你怎会一错再错……师兄，是你说的，这灰石粉是你用石蝉所磨，此物珍贵，你本想珍藏，却不忍看到百姓苦楚，便拿出来用了，这不是你说的吗！”
“等等，石蝉？”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周槐不由一惊：“灰石粉真的是石蝉？那不是虫疫后现世的凶物吗？”
“凶物？”
董竹苦笑起来。
如今他虽已不复年轻，但早些年，他却也当过快马走江湖，四处游历的董少侠。
快二十年前，他根据古籍知晓，赤金末年，曾有一种石蝉现世，传言，此物可助人尸解登仙，实乃当世罕见。
而那时，董竹对此十分好奇，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位游商那里找到了这种石蝉。
而那人神神叨叨，说此物确可助人登仙，内蜕血肉，外窥天道。
最终，董竹从游商那里买下了三四只石蝉，用凿子凿开后，发觉此物竟是外石内虫，董竹谨记那游商说的，将两者分开磨粉，内胆磨成灰石粉，外壳则磨成乌石粉。
因不知其来历，董竹自然不敢贸然将此物入药，他在田鼠身上做了些验证，很快便发觉，乌石粉让田鼠发狂，灰石粉则让田鼠昏睡，董竹猜测，石蝉内胆有麻痹之效，遂尝试用在一名伤员身上，确实立刻让人昏睡过去，两三天方才清醒。
董竹叹了口气：“我若那时便知石蝉竟是如此凶物，早就该将它毁去……只可惜，我觉察到时为时已晚。”
“我倒觉得前辈将石蝉效用琢磨得很透，否则陆文修也不至于疯成这样，不是吗？”
杨无间冷笑一声。
“陆文修可是十五年前那件事的知情人，你不能放他说出真相，但是杀他同样容易叫人起疑，我想，前辈你就在这时，想起了那会让人疯癫的乌石粉吧。”
“……”
分秒间，董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沉默半晌，董竹苦笑：“不错，我确实毒疯了陆文修，他受了那么多委屈，杀他我做不到，但是，我也没想到他竟会病那般重……在那之后，除去剩下的无色散，我便将石蝉所磨的粉末一并毁去了。”
“这听起来，真相大白了呀。”
闻言，杨无间大笑起来。
她虽然惯来言辞轻佻不着调，但此时她笑，却是因为若不笑，她怕她会愤怒到当场杀了董竹。
十五年来，因为这平白扣在长生宫头上的罪名，他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又有多少从未参与过肉引炼丹的无辜宫人惨遭屠戮。
只可惜，如今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她没法当场砸碎青雨剑的脑袋。
杨无间在大袖下捏紧金环，笑道：“想入四海盟，没想到这第一课竟是贼喊捉贼，让我们跑腿也就罢了，只是，为了你们一点虚名，陆文修和余夏荷，一个被毒疯，一个被毒死，两人还留下一子，孤苦伶仃，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无量剑庄可以不给武林一个交代，但我想，至少要对这个孩子有个交代吧。”
她说着，招呼已经被吓傻的余乔过来。
杨无间想，虽说长生宫终究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是，比起这害死她爹娘的江湖，还是要好上不少。
“杨姑娘你要做什么？”
周槐毕竟是白虹楼的人，为了他爹和无量剑庄的生意，方才一直不便多说，然而，此时看杨无间脸上神情，即便是他也感觉有些不对。
她是在生气么？
杨无间将两手按在余乔肩上，俯下身轻声说道：“我们不会瞒你，你爹和你娘都是被他害死的，既然如此，你想不想让他给你跪下磕个头？”
“什么？杨姑娘你……”
沈眠脸色大变。
他再也不想杨无间竟如此厉害，年纪不大，但当着七剑的面，却能将事情做绝。
杨无间冷笑：“害死人爹娘，磕个头赔罪还不够轻？我猜，之后无量剑庄一定会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家丑，这我们也无从置喙，只是，这孩子还小，他的公道现在只有我们来讨，这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