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下陨星之后,其中有一两只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进入一种和虫子“共生”的状态,操控它们走下肉井的是虫子,然而让他们走出肉井的,却是渴望啸哨的野兽本能。
杨无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先前就觉得,陨星遇热便会“活”,此事和沈青石不耐热的体质之间有些隐隐的关联,但是,他却始终没有想到,陨星或许不仅可以寄生在野兽身上,也可以寄生在人的身上。
只要宿主变得虚弱,陨星便可以操纵宿主的躯体,就如同那些歪歪扭扭走入肉井的野兽……陨星并未能完全杀死它们,甚至,还让它们保留了足够的意识,可以返回地面。
万一……有人可以长久带着陨星活着呢?
杨无间脑内不禁出现一幅画面。
百年前一个漆黑的夜里,无数落星坠下天际,但它们却不是石头,而是千万只黑色的虫子包裹着被它们咬噬的陨铁,纠缠着,一齐坠入地底。
此虫并非凡物,非但遇火不死,甚至还因为熊熊燃烧的天火而愈发躁动,钻入地底深处寻找矿脉。
而它们也不仅仅喜食陨铁,更将这凡间的矿石当作食物,因此,即便大多数的陨铁都被它们啃噬殆尽,地底大量的矿藏也依旧足以让它们生存,最终,在冰冷的地下进入长久的假死。
换言之,世上能唤醒陨星的只有火和天听。
而能安抚陨星让它陷入沉睡的,就只有地底的矿藏和寒气。
在北漠,有人将当日景象当作神迹,进入地底深处欲寻天听,而他们并不知道,陨铁,也就是所谓的天听会生出魔障,而虫子吃了天听,数以万计地散在深渊之中,便将肉井变成了天下最凶邪的地方。
一旦没了大量的铅矿做隔断,天听上到地面,必是一场大灾。
而这世上亦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杀死陨星,万物众生都不过是它的血肉躯壳。
被陨星进入体内,只有两种结局。
被抽干血气变成石头。
又或是……
杨无间看着沈青石苍白万分的脸,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我好像……知道蝉蜕是什么了。”
第119章 红丸二
曹昭比沈青石早一步到了离王府。
为寻沈青石,他在留有甘蜜的每一块告示前都撒了细密的断翅粉。
此物原先是饲养信蜂时用的,为了让信蜂不能久飞,昭明司会用断翅粉毁去信峰的尾翅,但鲜有人知,断翅粉黏在身上极难去除,也因此可用作追踪。
只要在告示板前驻足超过三息,断翅粉便会沾得到处都是,而曹昭相信,他留给沈青石的话,足以让沈青石在那里驻足片刻。
本来,以他对沈青石的了解,还以为沈青石在读到留信后便会杀死信蜂,避免沾了甘蜜的信蜂被他反向追踪……这也是为何他要用上断翅粉。
不过,出乎曹昭意料,沈青石并未毁去信蜂,以至于,他凭借着信蜂身上沾上的甘蜜,也能判断出他们正在去往蜀州。
而不出意外,沈青石是在将他引向蜀州。
虽说曹昭不知她有何意图,但既然她最终也要来,曹昭倒觉得,不妨提前来看看。
离王……倒是许久没见了。
为避人耳目,曹昭此番来蜀州并未告知任何人,离王久居蜀地,虽有个亲王之名,但无权无势,便是曹昭突然到访,他也并不能拿位居三品的昭明使如何。
还真是窝囊,为了不引火上身,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救不得。
曹昭站在门前,内心满是讥讽,他秉明来意,离王府的老仆立刻满脸惶恐地进去递话了。
过去,永昭帝时不时便要派昭明卫来离王府打探,倒是从未发现离王有什么逾越,又听闻他先前被贬为庶人那两年冻坏了身子,因为寒疾鲜少出门,也极难有后,后头,便渐渐放下心来。
而现今关外不太平,北漠人蠢蠢欲动,离王的身世倒成了他的保命金牌,皇上因不想与北漠正面交锋,不去动他,故而先前白虹楼出了那样的事,离王也没受到什么苛责。
沈青石过去在宫中跟着他,应当是知道的,离王就算将她认了回去,也绝不可能保住她。
那她究竟为何会来蜀州?
曹昭告知她身世本是为了引她在告示前驻足,却从未想过,她真的会来见离王。
就在曹昭沉思之际,离王府来人迎他进去,而曹昭往里走了没两步,就感到有些许不对劲。
离王府,未免有些太过寒酸了。
下人身上的补丁太多,屋宅看上去也破破烂烂,几乎四处漏风,虽然乍一看和离王落魄的处境相符,但是,如此刻意地摆在台面上……
曹昭在昭明狱阅人无数,也见过不少死到临头还敢在他面前串供演戏的,都说狴犴使善度人心,也因此,须臾之间,他便已觉察出这处府邸主人的良苦用心。
离王府,就像是出戏。
仆从的补丁几乎都在正面,屋宅也从未进行过任何修缮,若是离王拖着一副病躯住在这里,那他怕是早该死了。
青石,这便是你想叫我看到的?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又或者说,如今的我,也是你的棋子?
曹昭此时突然明白了,为何沈青石不毁去信蜂,就这样明白地告诉他,她要来蜀州。
明明已经穷途末路,但她却是在借自己的手查离王。
而现今离王似乎真的有些问题……只是,为何他要演这出戏,而沈青石身为他的亲生骨肉,又为何要来戳穿他呢?
在面见离王前,曹昭抬头望向那破烂不堪的院墙外,今夜的月亮很亮,蜀州并不大,便是一间一间地搜,只怕也要不了两日便会搜完全城。
你就在这里吧,青石?
曹昭忍不住笑了起来,在这一刻,他真切感到沈青石被他教得很好,确实能说得上是他的得意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