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1 / 1)

青石记 杨无间沈青石 2408 字 9个月前

一时间,山洞里只能听见沈青石有些不稳的呼吸。

先前被这两人照顾了一路,周槐原本还以为自己没机会扳回一城,结果,从杨无间伤重,再到沈青石崩溃,他算是把这两位至交好友最狼狈的模样看了个遍。

他叹了口气:“沈姑娘,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给杨无间脸了,先前我已经同他说过,我一路跟在你们身后,没有见到过你联系任何人,他那时分明已经动摇,如今只是不知该恨谁,便把火撒在你身上。”

沈青石还在没有任何声音地流泪,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他确实应该恨我。”

“可我先前也恨过你们,我试过,恨一个人没什么好处,恨错了人就更没好处,你让他恨你,并不是在帮他。”

周槐抹去她的眼泪,淡淡道:“杨无间即便杀了你也不会痛快,只会加倍痛苦,就像是当日我在永义捅了他,之后后悔万分,却又无法弥补……与其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还不如让他省下杀你的力气,去寻他真正的仇人。”

不过短短一月没见,周槐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而沈青石六神无主,只能怔怔地看着他:“我该怎么做?”

周槐闻言,却只是将她很轻地揽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

“你现在应该什么都不想,沈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和我说,这样可以让人感觉好些?先前跟在你们身后的一路,有时我害怕都无人可抱,只能抱着白虹,可凄凉了。”

“可我没有害怕。”

沈青石实话实说,毕竟,过去她从未害怕,她甚至不知害怕该是怎样的。

“你要是不怕,就不会瞒着他许多事了……我明白沈姑娘你在怕什么,在乌头窑上,我不敢来见你们也是这样。”

周槐轻轻拍着她:“不过不用担心,杨无间会想明白的,在这期间他要是再想杀你我就不跟他客气了,你放心,他现在打不过我。”

从始至终,周槐都没用多少力气,像是生怕从她身体里挤出更多眼泪。

而沈青石却只觉得不可思议。

过去这么久,只有杨无间和周槐这样抱过她,她先前一直弄不懂,明明只是靠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为何会感觉如此轻松。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就和兔子的毛世上最软一样,原来人的怀抱也是这世上最安心的去处。

犹豫片刻,她将自己深深埋在了周槐的肩上,安静了许久,周槐听到她轻轻舒出口气:“谢谢你周槐,我感觉好些了。”

周槐笑笑,倒是不希望听见沈青石和他这么客气:“沈姑娘你其实可以抱着我再哭会儿,指不定,有些人现在已经后悔掐你了。”

“……叫我青石就好了。”

沈青石依旧在流泪,但她能感到那些痛楚在消失,最后,就仅剩下一股沉沉的力道压住她的心口,连带着意识一起变得模糊。

许是因为先前被傅鸿的鱼钩射中流血太多,又许是在面对杨无间时耗费心力太过,沈青石在周槐的怀里靠了一会儿,复又沉沉睡去。

“她虚弱到这个地步,你还下得去手掐她?”

听着肩上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周槐轻轻将她放下,没好气地转头看向山洞外。

在那里,冷静下来的杨无间已站了许久。

直到沈青石再度睡下,他才走了进来,神色复杂,双眼通红。

周槐看他这样也说不出重话,只能翻了个白眼:“杨无间,你我都知沈姑娘的性子如何,事到如今,你不会还觉得,她刚刚哭成这样都是演的吧?”

杨无间不知该说什么。

若沈青石还是过去那个不会哭笑的人,他或许还能骗一骗自己,但现今……

从看到沈青石流泪的那一刻他就该明白。

他不但下不去手杀她,甚至,也狠不下心去恨她。

终于,杨无间疲惫地闭上眼,好似失去了全部的气力,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道:“大少爷,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吗?”

周槐却是想也不想:“如果我的亲人死于昭明司之手,我当然会尽我所能找昭明司的不痛快,不让宫里那些人得到他们想要的。”

杨无间一愣,又听周槐道:“冤有头债有主,杨无间,你难道至今还不觉得,青石作为那个被你亲手放走的肉引,她能成为昭明卫,从一开始就像一个局吗?”

杨无间神色一凛。

他自然早就想到,沈青石入宫不是巧合,毕竟十五年前,长生宫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便是那时曹昭还在辅佐当时的岐王四处征战,也一定听到过风声。

千古多少帝王,哪一个不想永掌江山?

前有始皇帝遣徐福出海,后有汉武帝蓬莱求仙,可以说,比起江湖中的芸芸众生,坐在九五至尊位置上的人对长生的渴望只会有过之而不及。

更不用说,永昭帝经历一场兵乱才坐上如今的位置,一将功成万骨枯,本就来之不易,到头来只会更难放手。

他们已经与曹昭打过几回交道,看得出曹昭本就是个权臣,为了往上爬,他什么都做得出。

如果说,养大一个肉引,最终可以让他钓上长生宫这条大鱼,那他所付出的也着实不算什么。

杨无间眉头紧锁:“曹昭多半早得了消息,四海盟重组是为了长生宫,他特意派沈青石来,便是为了让沈青石在武林大会上崭露头角,在追逐长生宫的过程中引来长生宫的耳目……沈青石身为那个丢失的肉引,本来就是个用来钓长生宫的饵,这也是为何在景阳时,曹昭会和白鹤确认,当年长生宫确实弄丢了一个孩子。”

而周槐不解:“但是他又是如何知道,青石的存在对长生宫而言很重要的?如果要当饵,至少要确定有鱼会上钩吧。”

这也是令杨无间想不通的地方,曹昭,乃至整个昭明司似乎都对长生宫的种种传闻十分熟悉,甚至远超许多江湖人。

他想了想:“此事有些古怪,但或许,宫中对这些事的了解远超我们想象……毕竟,沈青石虽是石芯子,但毕竟是女身,身为肉引被破例收入宫中,显然光靠曹昭一人并不够。”

他和周槐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曹昭也不过是棋子,真正布下这盘棋的人其实是当今天子?他早知道青石的身份特殊,是他授意曹昭养她长大的?”

此事理起来简直是一团乱麻。

杨无间看着沈青石还沾着泪痕的脸,想到她刚从长生宫这个炼狱出来,紧跟着便又被带入了不见天日的昭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