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你不喜欢就把它扔了。”王熙瑾赶紧说道,声音有些慌乱,伸手就想把荷包拿回来。
沈明月却迅速把收缩到身后,带着哭音说道:“你都送我了,怎么还能往回拿。”
“不拿不拿,”王熙瑾语气更柔,一手温柔的替沈明月擦去眼泪,一手握住了沈明月左手,“别哭了,好不好。”
沈明月看着月光下王熙瑾温柔似水的眼神,泪水一下子又涌上来,她哽咽着说道:“王熙瑾,我不会绣活,也做不来温柔小意。”
“那以后你的衣服我缝,我对你温柔小意好不好。”王熙瑾听到沈明月喊自己名字,眉眼带笑,彷佛听见仙宫极乐,声音轻轻地哄着沈明月。
“那我觉得还是请刘婶帮忙比较好。”沈明月听了含泪而笑,双眼如夜空中的星星,闪闪发亮。
“都好。”王熙瑾看着沈明月破涕为笑,心中轻松许多,整个人更温润如玉,仿佛水墨画所绘。
“你绣这个没少下功夫吧。”沈明月看着这荷包问道。她自己没少被沈何氏逼着绣荷包,但多数以不知绣的是什么或者把手扎出血告终。
“还好,你喜欢就好。”王熙瑾并不是安慰,大概人聪明总是多方面的,虽然他不好请教刘婶,只能自己偷偷缝制,但天赋不错,第二个便有模有样,沈明月手里这是第三个。
虽然这技能大概只能在沈明月面前展露,但王熙瑾还是希望能尽善尽美,当然这些就不必告诉沈明月了。王熙瑾早已从沈明远那得知沈明月于刺绣上天赋较低。
“那我就收下了。”沈明月把这荷包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耳尖微红。她大概是不能再回王熙瑾一个荷包了,毕竟手艺是真不行,但送些小食还是可以的。
“明月,我已求先生明日来你家提亲。”王熙瑾缓缓说道,神色有些紧张。
沈明月嘴角微弯,轻轻应了声,“哦。”
王熙瑾等了片刻,见沈明月不再说任何话,心头一松,但看着沈明月眼角红红的摸样,心中微动,眉头上挑,笑着说道:“只有这个字么?”
沈明月像一只骄纵的小兽般抬起脑袋,炯炯盯着王熙瑾,“你还想听什么?”
王熙瑾轻笑出声,不禁揉揉沈明月的脑袋,“没什么,早些回去吧,夜里凉,别着凉了。”说罢,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沈明月身上,毛茸茸的围领衬得沈明月的脸越发娇小。
沈明月拽住披风,红了脸,但还是强行镇定的说道:“那我就回去了。”
“回去吧。”王熙瑾神色温柔,看着沈明月打开院门,溜进屋里,才转身往回走。
此时院里只有沈明朗一人,沈何氏和王金花都在正屋床上就着油灯缝制新衣。沈明朗看见沈明月身上披风,也不好做声,只能隔空点点她脑袋。沈明月难得有些脸红,偷溜回屋。
她把披风叠好放在枕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粉色荷包,在灯下细细观赏,眉眼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喜悦。
她也曾给别人送过荷包。前世第一次大胜回京后,她对太子楚昭还有倾慕之意,毕竟两人青梅竹马,若非爹兄战死,她十六岁那年便该成为太子妃了。但大概天赋技能没点亮,前世那个荷包即使绣了百十次,也不如眼前这个。
她清楚察觉楚昭看到那荷包的嫌弃之意,后面更是借口不合规矩婉拒了她的荷包。也是,一个在战场厮杀一年,天天与将士共进共出的女子,哪还能当得了太子妃呢。若不是自己手握兵权,怕是楚昭当场便能出口恶言了吧。
沈明月嘴角略带嘲讽,想起他就晦气。
不过没想到自己也有收到荷包的一日,沈明月轻笑起来,眉眼璀璨,王熙瑾还挺有天赋,拿给娘看,怕是也要称赞的。若是他,或许嫁人也并非一无是处。
沈明月想起王熙瑾方才哄自己的语调,脸颊微红,心中暗道,怪不得这么多小娘子想嫁给他。
另一边,王熙瑾眼角含笑地回到书房,韩大儒正挑灯夜读,手边摆着一壶清茶,见状问道:“怎么,这是确定明日沈家不会拒绝提亲了?”
王熙瑾微微收敛笑意,恭恭敬敬答道:“明日拜托老师了。”
韩大儒轻哼一声,”算你小子动作快。”
“老师也早些休息吧,晚上喝茶怕是会有碍睡眠。”王熙瑾笑着说道。
韩大儒起身扫视王熙瑾两眼,摇着头走了,没出息,这点小事就能乐成这样。啧啧,别是个惧内吧。
39. 第三十九章 沈何氏只觉得韩大儒的……
沈何氏只觉得韩大儒的话像一道惊雷, 震得她说不出话来。她跟德全婶唠嗑时,琢磨过王公子这等人中龙凤,会看上哪家姑娘, 但她想来, 这人不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小娘子,也该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她可从没想过王公子有朝一日会上门求娶自家明月!
韩大儒很能理解沈何氏这恍惚的模样, 不急不慢地端起桌上茶杯,轻饮一口, 心中感叹,这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苦涩中带着些许清香,在口中久久不散,虽与蒙山紫笋茶相差甚远, 但也算可以了。
沈何氏在这一片沉默中缓缓回神,她神色有些紧张, 双手紧握, 犹豫片刻,缓缓说道:“韩大儒,您今日之言,我实在不曾想过。或许这么说在您看来有些不知好歹, 但婚姻大事, 总归要门当户对,我就明月这一个闺女,不求她大富大贵, 只求她一生安好。王公子乃是饱读诗书之人,将来是要做大官的,明月在我这当娘的看来自是百般好, 但怕是配不上王公子。”
沈何氏内心也是万般纠结,这王公子在她眼里自是无可挑剔,但今日韩大儒上门,她才反应过来,这王公子前途无量,将来入官场,能待明月从一而终么?
她大字不识,却也过了三四十载,这世间百态不说一一尝遍,也是多有体会。读书高中,休妻另娶,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便是不弃糟糠妻,王公子能只娶一人,不纳美妾么?
沈何氏知道纳妾在富贵人家并不少见,但她不愿女儿入这种人家。看着锦衣玉食,其中滋味,怕是难与人说。
韩大儒闻言脸色一僵,心中暗骂王熙瑾,这混小子,不是说定会答应的么,怎么我还没细说,就被婉拒了。
在屋内偷听地沈明朗赶忙回头看向沈明月,用嘴型示意她:大事不好,娘拒绝王公子求娶之意了!
沈明月神色不变,缓缓翻过手中一页书,嘴角微挑,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沈明朗无语凝噎,转身继续偷听。
韩大儒仔细打量沈何氏,见她眼中忧色,心中有些明了,沉吟片刻,心平气和的说道:“何氏,我知你忧心何事。我可以保证,我这徒弟断不会做出为求荣华富贵,另娶他人之事。而来之前,他也与我说了,一生只求一人相伴,容不得第三人。”
沈何氏神色一愣,没想过韩大儒会做出这般保证,更没想过王熙瑾已将这些考虑清楚。
“若有朝一日,我这徒弟做出此等不义之事,不用你们找上门来,我必第一个将他逐出师门!”韩大儒说出此话时很是严肃。
“韩大儒言重了。”沈何氏赶忙说道,心中却因这话安心不少。
她不知隔壁屋里,沈明朗一脸激动地把韩大儒的话转述给沈明月听。
韩大儒见沈何氏神色放缓,也松缓语气,说道,“这婚姻大事,虽说应听父母之言,但也要顾及孩子感受。不如问问令媛意思,你我再谈此事。”
沈何氏这才想起自家闺女是一直坚持要立女户的,不由心中一紧,若是这般俊俏公子都不能让闺女心动,难不成还真等她年过二十立女户?不成,不能让这般好姻缘就这么溜了。想到这,沈何氏局促笑笑,婉声说道:“聊了这些时候,还未给您上点心,实在失礼,我这就叫明月拿些点心来。”
说着,沈何氏起身进屋里,叫沈明月去了。韩大儒见状满意一笑,捋捋胡子,心中暗道,就说老夫不可能在说媒这等小事上失手。
沈何氏顾不得教训门后偷听的沈明朗,站到自家闺女面前,急匆匆问道:“明月,你觉得王公子如何?”
“还行吧。”沈明月头也不抬地应道,谁也没注意到她发丝下的耳尖微微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