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穆霭压低的声音，面带凶恶的男生丝毫不领情，坏笑着抖搂手中被穆霭做了一大半的练习册，讽刺道：“哟，咱们二狗子怎么有时间学习，不去陪主人啊？”

穆霭脸色白了几分，他攥紧手，没理会眼前人话中的恶意，继续道：“我说，把书还给我！”

穆霭站起来，要抢走自己的练习本，却被男生侧身一躲。接着与男生一起的几人上前，把穆霭头发猛地抓住，让穆霭被迫弯下腰仰头看向面前将头发染成金色的男生。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面对校园霸凌，周围的学生早已见怪不怪。他们或冷漠或戏谑地看着穆霭被几人如垃圾一样按住，看着男生把穆霭辛辛苦苦做的练习题一页一页全部撕掉，麻木的神情中带着残忍与无情。

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纸张变成碎片飘悠悠落到地上，穆霭瞳孔发抖，他眼眶发红，咬牙道：“放开我！你做什么？”

男生态度嚣张，他用仅存的一小半练习册拍向穆霭的脸，“做什么？没做什么啊？只是发泄发泄心里的不满罢了。”

穆霭目眦欲裂，“我没惹过你！”

男生笑笑，晃动手指，表情是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惬意自得，“不不不，你惹了我，你的存在就让我很不高兴。知道为什么吗？”

穆霭咬紧嘴唇没回答。

男生自顾自道：“因为在这个学校里，穷就是原罪！穆霭，你让我恶心！看到你这穷酸样，一天天巴结蒋林煦的丑态，我觉得恶心极了！”

穆霭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面带狰狞的男生，心里只想骂他有病！

“你疯……”

不待穆霭说我，男生又凑近了他，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问：“知道现在他们怎么说你吗？变态，他们把你叫变态啊……还说你是因为喜欢蒋林熙，才会总缠着他。是这样吗？穆霭？”

所有的怒火骤然退却，穆霭脚底发冷，他心跳漏了一拍，缓了半天，才忍不住喊道：“胡说八道！”涨红的脸有生气，有羞愤，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惶恐。

男生半眯起眼睛，眸光带着危险。观察到穆霭几秒前莫名怔愣的表现，他脸色一冷，打量对方半天，随后转身做了个手势，向外走去。

很快，穆霭被架起来，不得已跟随离开，其中一人还特意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叫出声。

班里的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架走了穆霭，没有一位站出来阻止，因为穆霭于他们是个可有可无，甚至厌烦的物件。身为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少爷小姐，谁也不愿与父亲坐牢的人成为同学。

等到气氛重新恢复轻松，学生们又开始各做各的事情，只是嘴里谈话的内容变成了一直不受他们待见的穆霭，话语中没有一丝的同情。

被带到楼道角落的杂物室里，穆霭双脚刚落地，清脆的巴掌就打下来，“一个他妈强奸犯儿子，竟然和我在一个班，你知道我当初被人问起的时候，多臊得慌吗？”

“自己是一坨烂泥，还妄想飞上枝头成凤凰！天天像狗一样跟在蒋林煦身后，任谁看目的都不单纯，不然他们也不会让我来教训你！”

“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妈的！”

一边说着，男生落在穆霭脸上的巴掌始终没停下来。穆霭想挣脱，可他的四肢被人桎梏，根本动不了一下，只能无力地感受着自己的脸被扇肿。

穆霭眼冒金星，依然在听到男生口中的“他们”时，清醒片刻。

他们？是谁？是他们想教训自己吗？

脸颊被打到发麻失去痛觉，穆霭低垂着头，嘴角溢出血。下一刻，腹部的剧痛让他顿时睁大了双眼，身后其他人抓住他四肢的手顺势松开，穆霭捂住肚子跪倒在地上。

经过这一脚，穆霭觉得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喉间遽然涌出一股血腥气。

压抑着往上涌的呕吐感，穆霭很是费解。

明明他在学校已经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可这些人为什么还打他？他什么都没做，与蒋林熙走得近，是不得不，他做错了什么？

心里巨大的忿恨让穆霭咬紧嘴唇，倔强地不泄出一声痛呼，他紧闭的眼眸是不服气。

没有得到预期中求饶的结果，作为一群人中主谋的男生脸色立马垮下来，他大声骂道：“操，最他妈讨厌你这种假装清高的死样儿！也怪不得爹死娘没了！”说完，男生一拳要揍下来。

而穆霭在听到对方侮辱自己的父母时，原本闭着的双眼立刻睁开，打算与眼前的恶棍鱼死网破。

可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穆霭看到一道身影如敏捷的豹子，从后蹿上前，一脚将打了他的男生踹到在两米外的地上。

昏暗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嚎叫。

“啊！”

接着穆霭才看清对方是蒋林熙。在把男生踹倒后，蒋林熙暴雨般的拳头落到了那人脸上，拳拳到肉的狠戾殴打吓得周围其他人一动不敢动，更不敢上前帮忙。

穆霭同样生生定在原地。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微弱的求饶声传来，蒋林熙总算停下了动作。他盯着身下被打得掉了两颗牙的男生看了一会儿，手背的关节处带着新鲜的血迹，随后缓缓转过头。

只一眼，不仅是那几个跟着欺负穆霭的人，连穆霭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此刻蒋林熙的漆黑眸子是穆霭都未见过的阴狠，如深渊般的瞳孔中带着嗜血森冷的杀意，让不小心与其对视的人皆觉得寒意四起，身体战栗不止。

“蒋林熙……”

听到穆霭的声音，蒋林熙冒出黑气的目光落在对方被打得红肿的脸上，他额头青筋一跳一跳，接着他扯住被压在身下男生的衣领，将人拽起来，向穆霭这边走来。

穆霭被打得没有力气，只能坐在地上望着蒋林熙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少年苍白的脸色仿佛厉鬼，阴森的表情更像进入狂暴阶段的野兽。但是很神奇，看到如此吓人的蒋林熙，穆霭没有寻常人的恐惧，反倒觉得心安。

然而，穆霭身后的几个男生却没有这么淡定。他们被蒋林熙逼得逐渐向杂物间的门外退，直到站在走廊里，蒋林熙把手里几乎昏厥的男生扔出去，一个人似一座山将穆霭牢牢地护在身后。

周围路过的学生注意到躺在地上满脸带血的男生，全吓白了脸，几名女生还尖叫出来。

蒋林熙漠然地扫视一圈，而后用一种没有波澜又极其寒冷的声音宣布：“记住了，以后谁要再欺负穆霭，这个人就是他的下场！都他妈给我滚！”

人群马上做鸟兽状散开。

穆霭靠坐在墙边，他望着蒋林熙高大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让他血液不自觉沸腾，变得口干舌燥。

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蒋林熙转过身，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接近破相的穆霭。他走近后蹲下身，瞧着穆霭脸上的伤，抿紧的唇瓣青白。

半晌，哑声语调不稳地问道：“你，没事吧？”

穆霭眼皮微阖，摇头，小声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