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外界失去所有联系的海岛上,他们这群年岁不大的少年少女皆来自天南海北不同国家。有的是被迫送来接受惩罚,有的是自愿参加要成为顶级杀手…每个人各有各的理由,不过他们最终的目标都是“顺利毕业”,也就是活着。

有时候云景阳强忍着蚊虫的叮咬被迫躲藏在布满毒虫的灌木里,心里也会忍不住抱怨大伯对他的心狠手辣,竟然真的能把他扔到Hell。

但是,他不得不答应大伯的要求,不仅因为他要成为云家的当家人,更重要的是大伯已经察觉到穆霭的存在,所以他必需假装出毫不在意的潇洒样子,让所有人以为他没有任何牵挂来到Hell拼命只是单纯想得到权力。

将手中的腕表贴近唇瓣,云景阳眼皮半阖深情地亲吻了一下表盘,用一种浸满占有欲的低沉嗓音嗫嚅道:“穆穆,等着我。”

……

不同于海岛的阴暗冷冽,北纬39度的京城日光正盛。

穆霭坐在播放着舒缓音乐的咖啡馆内,面前是很长时间未见的钟辛炜。意气风发、文雅多金的男人在商界已经引得无数男女抛来桃花枝,他却一个没理会过。

对于那些传闻,穆霭现在也分不出丝毫的心思去关注,因为钟辛炜此时对他说的是他心心念念等了许久关于父亲当年的真相。

“小霭…”

与穆霭寒暄了几句,钟辛炜脸上沉重的表情自落座便没有放松过,他推了下眼镜,又叹了口气,似乎很是为难。

注意到钟辛炜的严肃,穆霭神经跟着绷紧。他握住双手,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钟叔叔,是我爸爸的事情有什么隐情吗?”扯起嘴角,他尽量宽慰:“您说吧,我承受得住。”

钟辛炜抬起凤眸凝视着穆霭,半晌,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其实关于穆总入狱的调查,从上次在医院里你对我说过后我就开始了。不过因为时间过去的有些长,许多人证物证很难找全,所以现在对穆总被冤枉的事情,我还没有准确的定论。”

“不过,关于当年酒店的火灾,我倒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穆霭看向钟辛炜,心里一沉,他舔了下发干的唇瓣,下意识问道:“钟叔叔,火灾有什么真相吗?那场火灾,我爸爸不说他是被诬陷的吗?”

钟辛炜垂首,躲闪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过了片刻,钟辛炜眼神怪异地瞧向穆霭,随后他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上前,“小霭,里面是酒店火灾的始末,你看一看吧。”

穆霭盯着面前的文件袋,咽了下口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里面的东西能在眨眼间击垮他,好像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后一切就覆水难收了。

可是里面有关于父亲的真相,他必须面对。

手指带着试探,穆霭将薄薄的纸袋拿过来,他动作迟缓地将用来装封的白色绳子从线绕扣上转下来,哗啦啦的几声,印着满满黑色宋体字的文件被扯出。

穆霭闭紧嘴,从第一页看起。

关键字一行接一行地出现,穆霭瞳孔缩紧,心也跟着逐渐下沉直至坠入深渊

2013年6月属于穆家的正宇建设有限公司中标,成为京源大酒店建设项目的主要负责方。

……

2014年1月穆兴尧作为建设工程的总负责人为了一己私利将前期确定的建筑材料偷换为阳空建材有限公司提供的劣等原料,同时对官方审查机构以及消费者等进行隐瞒欺骗。

……

2015年12月已建成的京源大酒店后厨发生严重爆炸,因为建筑材料质量的不过关导致火势蔓延速度极快并且产生大量有毒气体,最后发生了43人死亡,158人受伤的特大安全事故。

刺眼的数字如两把利剑刺痛了穆霭的双眼。

丧生的43人是43条罪孽,一鞭一鞭抽打在穆霭的身上,让他四肢发冷。

是啊,时间过去这么久,他都忘记了,其实他们才是破坏无数家庭的罪人。

当看到“阳空建材”四个字时,穆霭的大脑更是忍不住嗡响。

穆霭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年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过关于阳空公司的合同,那时他还在新闻上听见了关于阳空建材克扣材料的负面消息,但是后来他胆小又怕事地对合同、对新闻选择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手指发颤,穆霭唇瓣发白,“所以我爸他…是故意与阳空建材合作的?”

钟辛炜心痛地抚了抚眼镜,面露不忍,“没错,当年我只是穆霭的秘书,所以并不能干涉所有事情。而且穆总在签订合同时,我又恰好在外地出差处理别的任务,更是有心无力。”

“我们谁都没想到酒店后面会发生火灾,还造成了那么严重的事故,我也很后悔当初没有及时劝阻穆总。”

穆霭盯着白色纸张上冰冷的黑色字迹,一撇一捺充斥着当年在火海中丧生之人的呐喊、无助、与诅咒。

原来父亲真的是杀人犯,而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冤枉的“真相”通通都是他的臆想!

穆霭的脑海中回忆起儿时父亲教育他为人正直的模样,再看着眼前诉状上的一条条控诉,头痛欲裂。

如果当年他在看到公司与阳空集团的合同时,将对方偷工减料的新闻告诉父亲,是不是便不会有后面的事故了?火灾不会发生,那43人也不会枉死?

可是不会的,父亲一定知道阳空集团的内幕,他却依然选择与阳空合作,导致了43个人的殒命。

看来一切都是他们罪有应得,因为他们的罪孽,43个家庭支离破碎,于是父亲入狱服罪,母亲自杀,他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一切根本是他们自作自受!

穆霭嘴唇发干,喉咙发涩,他艰难地开口问道:“钟叔叔,火灾中的遇难者,后来他们的家庭怎么样了?”

钟辛炜眸子暗沉,他盯着眼前的黑咖啡,思索半天才开口,“赔款、道歉,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来解决。”

呼出一口气,钟辛炜状作不经意开口:“只是可惜了,南凛集团的董事长与他的妻子,欧阳重光夫妇还有另外几个公司的高管都在这场事故中丧生了。”

手中的纸飘落到脚边,穆霭怔愣地抬头,他脸色惨白到吓人,声音嘶哑得仿佛破风匣,“欧阳重光?”

钟辛炜没注意到穆霭不正常的表情,遗憾地点点头,“嗯,欧阳董事长他们去世后,只留下他们的儿子一个人与祖父生活。我记得那孩子好像叫欧阳霖,现在应该已经念高二了吧?”

穆霭眼前一花,大脑彻底炸成两半。

第86章 八十六、带我去见云景阳

【我只想看看他,求你了。】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虽然已有玉兰绽放,但路边的行道树依然未抽出绿枝,带着冬日残留的料峭与萧瑟。

穆霭呆愣地走在路上,忘记了自己是如何与钟辛炜说的再见,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走出的咖啡馆。他手中抓着那叠宣判自己罪责的文件,迷惘的模样如一朵饱受摧残的枯草,周身散发出衰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