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克莱因?加里抚着德斯蒂尼的肩,适当放低声音:“别紧张,我在这,我会照顾你。”
冰疗室内部结构和外面的工作室差不多,时寸瑾一行人进去,还有专门的医护为他们进行喷雾式消毒。
贝林医生带路,绕过几道医疗隔离屏障门,时寸瑾很快见到了占地巨大的冰疗池。
与其说是池,那不如说是一片大湖,时寸瑾一眼看过去,冰雾缭绕,一时竟没有看到冰池深处的边缘。冰池外围呈下凹形,看着是挖空了一层地基,池湖内漂满浮冰,冰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深蓝。
冰池架着多台结构复杂的医疗器械,冰池上方垂落数十条引导生物电流的电极线,线的源头束扎在一尊比冰还惨白的身体上。
戈贝利尔坐在冰池里,靠近池边,池边有几位医护单膝跪下,为他注射针剂。因为药疗,戈贝利尔一头银发扎高,在肩后垂成一只稍有濡湿的马尾,上身赤.裸,胸膛前后都埋着电极针,胸前到颈部皮肤,密密麻麻爬着深靛紫色的蛛网纹路,那是君主蝶强毒的作用。
“实在失礼。”冰池中的礼仪长轻动手指,挥退身边的医护。
“身体怎么样。”随行的克莱因?加里先开口,他往旁边站一步,露出身后一袭黑裘大兜帽的身影。
“今日用药过后的血活指数都不错。”戈贝利尔轻侧了一下头,视线定在时寸瑾遮掉半张脸的黑兜帽上,虚弱的声音放得慢,显出几分无奈似的叹息:“还是很喜欢这种装扮啊,沙利叶。”
冰池周边分散站着……时寸瑾心算一霎,最少三十往上的贝林亲卫。
他对系统说:【查。】【稍等稍等…好了!我冲进这一层的局域网了!】
系统一边查一边吐槽:【真跟个鬼一样了,泡了十天的尸体都比他肤色正常。检索完毕,草。】系统一哽,【时老师,这间室内全部…呃,除了您身边跟来的四位极东军雌,其他全部,医生…贝林亲卫,外面站岗的蛾种军,包括南区虫带着的守护者队长,他们的颈环都在发射一种统一的信号。猫眼议会不是说19号才换完新颈环吗!!!今天才18号卧槽还是早上!!怎么这一层的蛾种护卫全是新颈环使用者了!】
正常。这一层保护的东西那么重要。时寸瑾完全压住情绪,看向戈贝利尔的方向,与那双虚弱的黑瞳遥遥对视。
时寸瑾平静与戈贝利尔对视几秒,随后作势低头,自然避开对视,双手握在兜帽边缘。
时寸瑾想:换位思考,如果我在他的劣势,反不了盘就会死,我当然会与议会同行,继续做议会的黑手套,强压德斯蒂尼?沙利叶血检,并压着他与圣遗物连接,强造人造圣,利用德斯蒂尼?沙利叶昏迷的24-72小时对联盟全境宣布:新圣诞生于猫眼主舰。
极东总长但凡这个时候抢人,攻击猫眼舰队,极东区自然站在历史刀翅蜓的位置上。
“日安。”时寸瑾伸手将大兜帽彻底撩过肩头,露出完整的头脸,下一秒再拆披风领针,直接将黑毡披风脱下,露出那身军制黑装。
时寸瑾随手将自己的披风挂在一旁静候的极东军肩头上,一袭银发与近似戈贝利尔出席嘉年华时的黑装,即便他们长相不同,气质与外形特征也短时间的神似了。
仿佛这个叫德斯蒂尼?沙利叶的年轻雄虫真的很想找到真正的亲眷。
时寸瑾摆出德斯蒂尼会有的复杂表情,抿了一下唇,随后平静地说:“我想靠近您,我能坐在池边与您说话吗?”
“……”戈贝利尔眼神在德斯蒂尼身后的克莱因?加里身上一点而过,随后他抬起手,手指轻动,挥退近守池边的亲卫。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戈贝利尔单手撑着下巴,有些疲倦似的,手指半遮住一只眼睛,声音因为虚弱,有些轻飘飘的冷:“那就靠近我吧,德斯蒂尼。”
??[270]天国降临(四)
“我在前厅等你,你能透过电子屏障门看到我的影子,那些电子屏障原用于隔离医疗射线,有一定隔音效果,如果你认为谈完了,示意你的护卫大声吹哨令,我会立刻让蛾种护卫进来接你。”
克莱因?加里轻压时寸瑾的肩膀,示意时寸瑾往左后侧方向看去,那是他们来时的长厅道。
冰池室的长厅道蜿蜒似蛇,道中立着几扇用于安检、医用消毒、阻隔医疗辐射的医疗器械电子屏障门。无人经过时,四四方方的医疗器械门会直接在门框内投影全息模拟光作“门板”,充当临时遮挡视线的屏障。有人站在电子屏障后,会留下条条明显的人影。
时寸瑾相信克莱因?加里这会儿绝对是真诚帮他压场子。在这艘猫眼医疗主舰上,克莱因?加里是权力最高的实权阁下,全舰武装护卫都要听他的指令。
这也是时寸瑾邀请克莱因?加里一同进入冰池室的原因之一。
只有不知全部内情的克莱因?加里在场,名誉与信任布满裂纹的戈贝利尔才会在没侦查到明显危险的情况下,一再让步,同意让德斯蒂尼近身。
“谢谢您的关怀,我知道了。”时寸瑾道谢。
克莱因?加里拍了拍时寸瑾的肩膀,没再多说,他转过脸,看向戈贝利尔,表情转淡,礼貌道:“你们身份特殊,秘密越少虫知道越好,贝林,我调一批护卫出去,你和德斯蒂尼好好说。”
“请。”戈贝利尔随意点头。
贝林亲卫与医生们很快陆续撤走一大半,最后只留下六位贝林护卫兵、两位贝林医生和四位极东军雌对立而视。双方护卫分成两派,各自贴边墙而立,将室内中心的冰池区域留真正的主角们。
时寸瑾这才靠近冰池。
“你带来的护卫每一个都能一打十,就这样,你还请来加里阁下在前厅等候,扣走我一批护卫。菲特把你教得很谨慎。”戈贝利尔倚着池边,轻夸一声,“好习惯。”
时寸瑾没说话,他先在距离冰池两米的地方停住脚步,但碍于戈贝利尔是浸在冰池中,一方站一方坐,如果保持这种距离,感官上,戈贝利尔将获得德斯蒂尼不太友好的居高临下俯视。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菲特,这种中距离的居高临下俯视很适合两人之间的矛盾。但现在时寸瑾穿着德斯蒂尼的马甲,他只好先表现出一点教养方面的蹙眉,姿态上有点犹豫的,又往冰池边多走几步,仍和戈贝利尔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在冰池旁为医护准备的隔温台坐下。
“舅舅从不吝啬教导我任何知识。”时寸瑾坐下后,斟酌几秒,他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并且没有与戈贝利尔对视,而是直视一面挂着电子巨屏的墙。
时寸瑾放平声音,乃至于态度都有些冷淡了。但某些细微之处,时寸瑾让身体表现出刻意被压下的情绪。
“――叮”一阵水声伴随冰块碰撞的声音轻响。
戈贝利尔身牵数十条电极线,伏游到时寸瑾位置旁,两人距离立刻缩至三十厘米,一臂之距。
冰池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蒸吹着,滚过时寸瑾裸露在外的耳朵,脸,与立式衣领间隙一点点颈间。冷气如轻柔刀锋,轻轻刮弄蹭几下时寸瑾的皮肤,挑出一片红点。
时寸瑾起了鸡皮疙瘩。
“我很惊讶你还愿意来见我。”带来寒气的虫族声音轻飘,宽和道:“我相信你有见我的想法,困惑,不解,和恨意。但你硬要在验血前见我,菲特又准备让你做什么?”
戈贝利尔轻咳一声:“他教你任何知识,给你布置作业,让你成长……总是让你用这种身涉困惑不安处境的作业成长?”
戈贝利尔轻轻碰了一下时寸瑾悬在腰后的银发,银发下,被黑装束紧的窄腰绷得又直又正,他平和地说:“德斯蒂尼,你很紧张。”
时寸瑾平视挂着电子屏的墙,电子屏是无数实时变化的医疗数据,系统在他耳旁快速讲解:【这些医疗数据走势有点不太对劲,有几个时段的数据峰值时高时低,波动太准确,72%人为操控。血活值波动很自然,血腔室泵血数值太均衡,鬼牌不一定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您当心。】
“贝林礼仪长,您是不是有点太在意菲特了。”时寸瑾用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刺了他一下。
“……”
时寸瑾平视墙壁,仍然保持紧绷的姿态,接着又说出一个名字:“瓦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