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1)

幸好,幸好,就在他肝肠寸断,思之如狂之际,竟叫他柳暗花明,又遇上了那位小娘子。

今日见她一袭素衣,妆容得当,仪态万千,瞧着倒像是温婉贤淑,宜室宜家的闺阁女郎。

虽说与他魂牵梦萦的江湖女侠不同,却也别有一番姿态,叫姜澜在瞧见她第一眼起,便目不转睛的失礼的盯着她看。

她倒是也察觉到了他炽热的目光,只款款行礼福了福身子,并未做理会。

反倒叫姜澜那一腔热血戛然而止,原本还想着与她搭话,再续前缘,姜澜却忧心忡忡的想着,她一定是不认得他了。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如今既是候府表姑娘,他又与止渊兄交好,想来止渊兄定然乐得促成这桩好姻缘的。

毕竟天地昭昭,其心可鉴,自三年前她雪中送炭般的相助,早就叫他整个人整颗心早就失了三魂六魄,全都跌到她身上去了。

止渊兄和从游兄对于他这番如同小女怀春般的心事,早已知晓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故而姜澜想着有陆昀相助,只怕他很快就能喝上他这盅妹婿酒了。

却说陆昀听他将前因后果将来,恍然大悟,他手里攥紧的衣袖只恨不得绞碎,心中腾起的怒气是怎么也止不住。

瞧着姜澜青天白日里就做起这番乐不可支的美梦,他又是气不打一出来,却硬生生的忍下去了,只漠声道:“姜非漾,你也别高兴太早,听外祖母的意思,对表妹的婚事另有安排,只是至于是何等的安排,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一句话,叫姜澜听得如鲠在喉,一口气顺不过来,眼见着陆昀要走,姜澜着急忙慌的去扯他的衣袖,快声问道:“未曾听说鸢表妹有定下婚事啊,还是说外祖母心中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止渊兄能否高抬贵手,做个顺水人情,叫我与鸢表妹见上一面可好?”

陆昀面露冷色,幽深墨眸无端的淬了寒冰,“把手撒开。另外,鸢表妹也是你能叫的?”

才不过短短来侯府半日,姜非漾就已经得知了表妹的小字来,莫不是祖母有意撮合,叫她二人见过不成?

他心中疑窦丛生,却并未宣之于口,兀自挥了挥衣袖,悄然离去,等寻来在熙和居侍奉的墨洗,陆昀要他将今日府上发生的事情从头说来。

未几已近隅中,老夫人安排人在揽月阁一一摆了饭食,一楼是各位年轻儿郎,二楼则是燕鸣歌与陆宜招待的各家府上女眷,三楼由老夫人牵头,将几房亲戚安置在此。

揽月阁楼高三层,凭阑望远时,景色错落有致,最为宜人。

却说最值得一提的当要数楼前搭起的戏台,青石柱搭起的台子,传声尤为的好,闻听是祖上哪位老夫人好戏这才搭建的,已经有些年头了。

如今的崔老夫人好戏,管家便逢年过节都会请来班子唱上一回,今年有表姑娘帮着操持,竟是将尤为难请的四喜班子请来了,老夫人期待已久,用过饭食,便由婢女扶着消食,与两个老姐妹一起对戏里的故事评头论足,唏嘘不已。

今日点的戏折子就没有叫人听来会哭哭啼啼的,只是也不知是老夫人太过伤怀还是怎的,见台上的人咿咿呀呀的唱着,“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1]

这段唱词倒是道尽人生百态,反叫老夫人想来她那个早逝的乖孙昭哥儿来,想来昭哥儿还未及弱冠,没到娶亲的时候,竟早早的去了,

小李氏年轻轻轻便守了活寡,如今又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创痛非常人所及,悲从中来,老夫人哭累了,方老夫人和谢老夫人连忙转圜话题,免得再戳她的伤心事。

几房娘家亲戚中,为老夫人来祝寿的多是后辈小媳妇们,好戏的不大多,便有着卢氏贺氏请去了自家院子,关起门自家说话去了。

是以老夫人身旁只留的方谢两位老姐妹后,才沾襟拭泪,慢声道:“叫两位老姐姐看笑话了。”

方老夫人宽慰的拍了拍她的肩,惆怅万千道:“这又是说哪里话,你如今尤为注意的是养好自个身体,可比什么都强,鸢丫头昀哥儿可都指望着你替他们寻门好亲事呢。”

思及晌午说的话,谢老夫人又旧事重提,“澜哥儿你也是见过的,你瞧着可与鸢丫头相称?”

今日谢老夫人来得尤其早,便带着姜澜向崔老夫人祝寿,谁知怎的,竟是遇上了崔老夫人当成心肝儿疼的表姑娘鸢丫头。

也不知怎的,澜哥儿像是犯了浑似的盯着人瞧个不停,连话都忘了说,还是鸢丫头向他福了个身子后匆匆忙忙的走了。

瞧着自家外甥儿像是丢了魂一样,谢老夫人哪里看不出端倪来,便自作主张的帮着提了一回,晌午崔老夫人却是迟疑好半晌,才说:“鸢丫头的婚事,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敢擅转的,既要过了上边的明路的,也得她自个喜欢才是。”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鸢丫头的身份,诸位老夫人心中都跟个明镜似的,方老夫人倒想替自家孙儿张嘴讨一讨打,可一想到那个耳尖嘴利的儿媳来,她到底是嗫嚅半晌,将话咽在喉咙里了。

何况衡哥儿又有个通房所出的庶长子,正经人家谁肯将闺女嫁过去,即便是她想落个没脸,在崔老夫人跟前提上一回,只怕日后这姐妹情分,便没得做了。

崔老夫人哪里不知谢老夫人的心思,何况澜哥儿她也是见过的,一表人才,龙章凤姿的,即便是与昀哥儿站在一处,也是不相上下的,何况他家中清净,人又争气,前些日子出了孝,就等着吏部授官了。

若是不出差错的话,应是入翰林了,日后便是大相公了,任谁也欺不了鸢丫头去。

只是小儿女间的心思,崔老夫人不得而知,毕竟她私心里想着,还是希望鸢丫头嫁进自家来,可她瞧着鸢丫头不像有这个意思的,若昀哥儿不肯努力,博得佳人芳心,她即便抱重孙心切也是无可奈何的。

但若是有澜哥儿一激,不知她家那个榆木疙瘩,会否能开窍?

是以,崔老夫人松了口,“等我届时问问鸢丫头的意思,若她愿意,不若两家定个日子去庙里相看如何?”

见她同意,谢老夫人高兴还来不及,自是什么要求都肯依的。

她的亲生妹子就这么一个孩子,妹妹早些年去了,留这可怜孩子叫他父亲拉扯他,养成个寡言少语的清冷性子,后又初成人,还没在玉京过几年安生日子,便去了书院进学,好不容易将人养的性子开阔些,她那位短命的妹夫竟也撒手人寰了。

这几年姜澜是怎么过来的,她这个做姨母的可是有目共睹,也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怎的,自那回进京来奔丧遇到山匪打劫,差点丢了半条命后,他发疯图强学起武来,也不求他学出个明堂,能自卫强健体魄即可,谢老夫人依依由着他。

可她心里知道,这孩子是遭了刺激,一时半会恐怕是走不出来了。

这厢儿老夫人们围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四喜班的戏唱完收场,秦岸好不容易得了闲,便出来寻燕鸣歌。

他不能任由着燕鸣歌在陆府再耽搁下去了,先前说着最迟在玉京待上两个月就走,可眼下两个月就要到了,她却是半句要动身的话都没提。

秦岸就不明白了,她要动身去查她父亲的死,怎的还有心思留在玉京搓磨时间。

听得他的拟着鸟叫声,燕鸣歌凝神细听,便知道是秦岸偷摸着来找她了。

借着回去宽衣的功夫,燕鸣歌带着流丹一道出了揽月阁,府上没有说话的地方,将人带到婵娟院去又太远,燕鸣歌干脆去了栖鸯阁。

待阖上门窗后,燕鸣歌吩咐流丹在门外守着,千万莫叫其他人进来。

秦岸涂方便,故而身上的戏服还未换,面上的妆倒是搓掉了,露出原原本本的一双眼来,清澄明亮,白生生的一张脸,瞧着也是个好相貌的。

他背着手在庭中踱步,逼问道:“你何时才开始动身?”

燕鸣歌兀自落座,又自顾自的为二人斟茶,淡声道:“岸兄何必着急,两个月还未到呢,等我事情办好会与你递信的。”

又拿这幅说辞来堵他,秦岸拧了拧眉好半晌才问道:“到底有何要事,你也不肯说与我听,若有我能帮衬得上的,你只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