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1)

这般大的动静,在外间小榻上值夜的砚台总算是醒了,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原先还不当回事,待听到水声时以为是世子起身洗漱了。

意识回笼,他再也没了瞌睡,着急忙慌的起身要前去伺候,只是等砚台到了浴房,瞧见世子破天荒的在浆洗衣裳时,瞠目结舌的问道:“世子,您莫不是还未睡醒罢?”

一时间不知如何打发他走,陆昀沉着脸,稳着声音道:“方才醒了口渴想用口水,却不小心泼到被衾上了,左右今日也没事,我便自己洗了。”

世子这是,在同他解释?

砚台瞪大了眼,怎么也不敢相信,方才世子说出长长一串话是在向他解释。

原本还以为世子还没睡醒是在梦游的砚台总算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小的明白了,可要小的现在去传早膳?”

陆昀摇摇头,淡声道:“不用,给我准备些凉茶来。”

这大清早的,用凉茶怕是不好吧,砚台心中讪讪,到底是没将疑问说出来。

陆昀哪里不知他的疑虑,心下却想到,用完凉茶,总能败败火吧。

等他用香胰子浆洗完被衾和衣裳,总算是没了子孙味,才将衣物晒在后院的木施上,住在后罩房里的画春起身,惊觉世子好端端的怎生的亲自做这些粗活。

陆昀也难得解释这,用过凉茶后,心下还是燥得慌,便自去前院打了两套拳,沐完浴后才用了早膳。

他今日之所以这般大的动静原因无他,只因为昨日梦里的曼妙女郎不是旁人,正是燕鸣歌。

想来还是昨夜瞧了那本写着艳诗的札册的问题,这才扰乱了他的心神,陆昀如是想着。

故而匆匆用过早膳后他自去婵娟院,寻燕鸣歌的不是了。

却是来的不巧,燕鸣歌还在梦中,浮翠流丹拦着他不让人进。

陆昀自然也做不出来硬闯的事情,可一想到昨夜的事情,他面容羞愧,心中有团火腾腾燃起。

是以,陆昀冷着脸吩咐浮翠流丹,硬是要二女将她家主子叫起来。

想着郡主已经歇了一天,世子的面色又这般难看,想来是有什么急事,浮翠便也不敢耽搁,与流丹一道轻轻推搡着燕鸣歌从梦中醒来。

睡得脸瓣通红,发丝凌乱的燕鸣歌微眯着眼,听得二女的回禀后又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淡声道了句,“他若是急,让他自个进来便是,总归我是不愿起的。”

眼下还未到辰时,她今日又无甚事做,他竟还想来扰她好眠。

至于他能有什么急事,无非是上赶着来训人就是了。

昨日她偷梁换柱,将自己那本桑皮纸包着的札册换下,又将从前那本青色书皮包着的送给了他。

依稀记得里面只誊抄了些名家词作而已,他就是看了,也犯不着生什么气,总归是因为她昨日大胆行径,惹着他了。

燕鸣歌神色恹恹,显然是还未睡醒,浮翠看着郡主香腮凝雪,乌睫长翘,哪怕是阖上了双眼,没瞧见那双水灵灵勾人的眸子,也难掩玉容雪魄,珊然明丽。

她本想再劝,可又深知郡主起床时的气性,便只得无奈摇摇头,示意流丹与她一起轻手轻脚的将绣屏移到床榻前。

二女轻悄悄的出了门,就瞧得世子神色不耐,显然是等得久了,有些生烦。

正要与世子交代几句,就见他修长双腿一迈,踅身进了室内。

陆昀之所以走的那般快,是因为手里拿着的青皮纸包的札册,现在拿着都还嫌烫手。

说他借题发挥也好,说他恼羞成怒也罢,总归是今日他要担得起兄长的职责。

好好同她说说何为礼义廉耻,何为闺训女德!

只是陆昀前脚才踏进内室后脚就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且不说半分动静全无,便是她床上的帷帐半拢,并未挂起玉钩,难不成是还未起?

果真不出他所料,燕鸣歌躺在床榻上,柔柔的闭上双眼,呼吸绵长,显然是睡得香甜。

却因为她一个翻身,露出一截凝雪皓腕,陆昀愕然瞠目,瞧见她纤长藕臂竟是不着寸缕,竟是没穿中衣。

偏她睡相不好,手臂并未塞在被衾里,反倒是不经意间搭在外面。

如今秋风带凉,暑热不再,她夜里就寝怎还同夏日那般穿的如此单薄,陆昀眉头紧锁,到底是没忍住走上前,将那床被衾往上拉了拉,试图盖住她两只皓腕。

也不知是他动静大了些还是怎的,他才抓住她的左手,带着往被衾里塞,就听得她声音微哑,带着浓浓困意,不解问道:“表哥这是在做甚?”

竟……竟叫她捉了个现形,这下可好,他还打算摆兄长的谱,教训她呢。

陆昀的脸色一时间五味杂陈,他飞快的缩回自己的手,稳住心神后,冷静的看着她,虚咳一声淡声道:“为兄,为兄是来送还札册的。”

闻言,燕鸣歌轻轻挑眉,又垂眼瞧了瞧他那双修长大手握上自己时的骨节分明,她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故意又伸手拢了拢散乱斜髻,软着嗓音问道:“只是如此?”

陆昀连忙别过眼,视线却在瞬间定格在她翘着的玉足上,他又要皱眉训斥,就见燕鸣歌笑盈盈的打断道:“表哥大清早来,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吧,你说,我听着呢。”

浮翠流丹搬来的绣屏,方才叫燕鸣歌悄悄推到旁边了,故而反倒给了陆昀可乘之机。

瞧着她那只细小白嫩玉足,陆昀脑海中闪过昨夜的绵软,他闭了闭眼,待心神俱静后,才睁眼凝他,正色道:“扰了表妹好眠是我的不是,但为兄确有要事,还请表妹快些梳洗,为兄先行避过。”

言罢,他僵硬着身子转身离去,可是脑海里的惊涛拍岸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缓了口气,在心底无声轻哂,就是个妖精。

可今晨起来就看着这样的玉骨生香,陆昀只觉得才压下去的火气又死而复燃了。

又或是说,从来就没有消失殆尽过。

他坐在院中桃树下,一口饮尽两杯凉茶,如同牛嚼牡丹似的,全然不顾世家子弟间的清举隽朗,姿仪周正。

等到燕鸣歌换了身葱绿绣桃花的织锦褙子,并一条青碧碧的缕金罗裙,菱唇染丹霞,皓齿如银贝,就这般笑吟吟的望着他。

陆昀只觉得脑海中白光乍现,恍若惊弦乱弹,犹记得昨夜梦中神女,就是青衣罗裙。

他不敢再想,竟是急匆匆的走了,手里的札册也忘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