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早就装着对这两人的不满,说话的声音不免大了些。
二夫人盯着跟前突然同自己发火的儿子,很想一巴掌呼过去,但一时也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心头沉了沉,告诉了他实情,“她今日想你想得厉害,午时便回来了,怎么没到府上?”
话说完,便见谢劭变了脸色。
晴姑姑没料到,温殊色压根儿就没去找二夫人。
此时还没见她回来,想起白日里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吓得腿都软了,再也没有忍住,哭着道:“姑爷,赶紧去找三奶奶吧,三奶奶走的时候还在怄气,哭着呢。”
娘子适才一路回来,多想期待见到姑爷,晴姑姑都看在眼里。
一回来,却见到姑爷坐在屋内同二公主说笑,娘子心头得有多疼。
晴姑姑不知道姑爷和二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自己的娘子陪着姑爷出生入死过,虽只认识了半年不及青梅竹马来得早,可这份感情,并不比任何人轻。
二公主今日这一声‘谢哥哥’不应该,尤其还是当着娘子的面,不该如此称呼他。
姑爷如今是从三品的官职,也已成了亲,按理来说,二公主要么称一声“三公子”,要么称呼他为“谢大人”。
再显得她尊贵一点,直呼其名都行。
娘子必定是听进了心里,伤了心,这会子天都要黑了,人都走了几个时辰了,上哪儿去找啊。
二夫人听完晴姑姑的话,脸色也变了,还没来得及质问跟前的罪魁祸首,谢劭突然转过身,径直往门口冲去,“闵章,备马。”
一行人刚出门口,便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温殊色。
手里提着几壶高粱酒,怀里还抱着一个食盒,见到立在门前脸色苍白的郎君,愣了愣,知道自己八成没掐好时辰,二夫人怕是已经回来了,忙冲他一笑,解释道:“我去给父亲买酒去了,我还买了郎君喜欢吃的咕噜肉……”
第84章
平日她一笑起来,总会让人忍不住跟着高兴,可这回没一人高兴得起来,心里酸酸楚楚,晴姑姑立在谢劭身后,见到人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再看到她这模样,又止不住心疼,偏过头继续抹泪。
热热闹闹的门口,堵了一长串的灯火,没一人吱声。
谢劭身上的伤还在愈合,急急忙忙走出来,肩胛骨的伤口已在隐隐作痛,可这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了那点痛楚,目光里全是小娘子。
走下台阶,朝着小娘子一步一步走去。
温殊色这才反应过来,神色一慌,“郎君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躺着,太医不是说了要半个月才能下床……”
“都下去。”谢劭回头打发了身后众人。
知道人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个个都安了心,鱼贯退进门槛内,留下郎君一人面对着小娘子。
温殊色原本想着早点回来,在巷子口等一会二夫人,与她前后脚入门,没料到二夫人赶在了自己前面,见这阵势,想必是出来找自己的,知道自己多半惹了祸,看着走过来的郎君,忙道:“郎君,对不住,我忘了时辰,耽搁久了,让你们担……”
郎君立在她面前,轻声打断,“去哪儿了。”
温殊色把怀里的食盒提起来,对他扬了扬,依旧一脸笑意,“昨儿过路旧曹门时,我便闻到了香味,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今日出去找了一趟。闵章说得对,深巷子里藏着的小店,味道不一定就比酒楼的差,我尝过了,很好吃。郎君吃了好几日醉仙楼的东西,估计也腻了,尝尝这个吧……”
谢劭一直盯着她,“为何要出去?”
温殊色本也想好了说辞,如今不知道郎君已知道了多少,只能硬着头皮道:“本是出去替母亲送银钱,找过去母亲已经走了。”
谢劭无情地揭穿她,“二夫人压根儿就没让你送过银钱。”
那便是什么都知道了,温殊色垂头,只能认错,“郎君,是我错了,我想偷懒出去逛逛,下回我听郎君的话,再也不回去了。”
她编出来一套说辞,郎君依旧不满意,毫不留情地揭穿,“母亲说,你是想我了。”
温殊色心头微微一抽,脸上的微笑也僵了几分,蒙混不过,只能点头承认,“嗯,郎君在忙,便没打扰。”
“所以你便一人跑去了外面?”谢劭轻声问完,解释道:“我与二公主幼年一同长大,早年她于我有情,我接待她,是把她当友人看待,并无他意。”
温殊色点头:“郎君误会了,我并非介意,当真只是出去逛……”
谢劭揪住她的话不放:“我误会什么了?”
他这番剜根到底,誓要来问她的心境,应该是听晴姑姑说了什么。
自己虽从小没了母亲,但祖母和父亲在她身上花费的心血并不比旁人差,从小照着大家闺秀的规矩教出来,自然懂得身为人妇,什么是该为,什么不该为。
今日贸然跑出去,确实是她有失规矩,但她今后不会了。
温殊色替他宽了心,“郎君如今是朝廷命官,将来要打交道的人何其之多,今日二公主念着与郎君的交情,前来探望郎君,郎君热情招待,合情合理,倘若我都要记在心上,等到将来郎君当真纳了别的小娘子进门,我岂不是成了妒妇。”马车盖下的一盏羊角灯,光晕模糊昏暗,轻轻地落在她的眼角,她眼里含着笑意和豁达,却没了今儿白日匆匆赶回来见郎君时的期待和欢喜。
她是个什么性子,谢劭早就摸清了,说出来的话,心头必然也是如此想的了。
她一人出去了这几个时辰,想出来的便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是想要退缩,再也不管他了吗。
肩胛骨的伤口痛,心头更疼,低声问她,“当真如此,我纳别的小娘子你也同意?”
温殊色点头道是,“郎君位极权臣,三妻四妾乃正常不过,我身为夫人,应该豁达,喜郎君所喜,好郎君所好,郎……”
这是她想出来的未来,谢劭实在听不下去,打断她,“温殊色,好好说话。”
走了这大半夜,逛了无数个小摊,买了一马车的东西,自以为已经想开了,如今被郎君质问,心口依旧还是隐隐痛痛,但能怎么办呢,郎君这样的人,生来高贵,生出在东都,一生下来结识的便是皇亲国戚,她拿什么去计较,只怕再多的眼泪都不够流。
二夫人昨夜那句话只说对了一半,女人一辈子能不能幸福美满,虽说多半看郎君,但也并非全看郎君。
有一半还是靠自己来选。
她不要活成姚十娘那样,她想明白了,就算郎君将来身旁一堆的莺莺燕燕,她也不能落泪了。
不好看,还死得快。
仰起头看向郎君,斩钉截铁,“我说的都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