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芙在寝殿中看到的是之前排在她前面?的那一队骑士与侍从。不同于她和女使官分开受罪,眼前这两人却在疯狂地互相撕打着。衣服已?经被扯得裂开,头发?也抓掉了不少,一个人的脖子上面?还有另一个人的咬痕。

为免误伤,棕发?骑士先避开了两人,接着又在殿内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火云雀的身影。火云雀的确已?经消失了,但是所留下的幻境,却依旧在起?着作用?。也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该觉得不幸。

如果在她与女使官的空间里,只?要将火云雀除掉,便可以将女使官从幻境中解救出来的话。现在她已?经没有了直接的对手,又该怎么办呢?棕发?骑士绕过了面?前正在撕打着的两个人,走到了不容易被误伤的墙边,挠头琢磨了一会儿。

或许,是她想得太复杂了一点。

莱芙收刀人鞘。接着连刀带鞘地从背上取了下来。反握着刀,拿刀柄砸向?两个互相撕打的两人脑后。“嘭嘭”两声之后,两人应声倒地。

望着两条死虫一般躺在地上的人,棕发?骑士“呼”一了口气:“反而是粗暴的方式,最为简单有效。”

她将刀挂回了背上,接着一肩一个,扛着出了寝殿。

娜提雅维达正守在殿门口,瞪向?寝殿的眼神?似乎在说,她想将整座寝殿都烧掉。要不是害怕伤到身在其中的骑士小姐,她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的。

没想到,只?过了一会儿,莱芙很快就出来了。肩膀上还背着两个比她体形活生生大了两倍的人,使得莱芙乍一看像是一个倒立的等腰三角形。她像放下两个麻袋一样很快地将两个人丢在了地上,接着便头也不会地又进了宫殿。

“骑士小姐……”娜提雅维达唤道?。

但是莱芙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一转身又进了宫殿。

莱芙没有让她等多久,很快便又在肩膀上扛了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出来。她抬头看了一下天边的那道?越来越粗的光线,很快就要迎来日出之景。她必须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四十九个……

棕发?骑士看上去已?经很累了,但是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就算是码头上最勤奋的搬运工人,也不会如她那般不知疲倦地劳动。

在东边的天空中,只?差一线,太阳就要升起?了。废宫在提姆城最西?边的角落中,此刻又是雨季,但是太阳并不因此减缓它的步伐。

经历了一夜时停时下的雨水,宫外的人已?经稀稀拉拉了。百姓往常都习惯在日落之后不久便早早休息,被火云雀的消息诱得熬了一会儿。不少年纪大一些的人,向?在场的儿孙辈说他曾经见过的的冒险者,他们在进殿之前也都是一片气派,一脸从未遇到对手的模样,但是无?一例外地,在进了废宫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了。渐渐的,对于骑士们命运的好奇,终究还是被疲惫战胜了,百姓们渐渐散去。只?留下不到三分之一,就这三分之一的人里面?,多数也是为了特尼王子而留下来的。

特尼王子依旧等在宫外,望着废宫的方向?。王公大臣们虽然不敢懈怠,然而皆很后悔为何?自?己今晚跟了过来。王子不离开,他们也不好走。

神?情有几分疲惫的侍从说:“王子,您是否需要休息一会儿?回宫的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再等一会儿,骑士们在为我战斗着。”特尼王子说,“若是他们在凯旋之时,却无?人迎接,未免太心寒。”

“可是王子,您真的认为他们能?战胜火云雀吗?”侍从道?问。

就从刚才看到圣光涤净术开始,众人便知道?剑与血玫瑰骑士团的胜面?大了不少。就算不提圣术和邪恶生灵们本就属性相反,在面?对魔物时伤害会翻倍,圣咒师的圣术本身也足够强大 。不过以往的探险团中也是能?人辈出,甚至还有金袍的圣殿骑士参与其中的记录,这些人依旧无?果而归。此刻已?经到了日出之时,却还是没有人从废宫中出来,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特尼王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揉了揉眉心,浅蓝色的眼睛依旧停在废宫之中。等到朝阳露出了它的面?孔,王子这才起?身说:“回去吧。”

但是就在此刻,废宫宫门大开。骑士与侍从们相互扶持着从宫门中走出来。一个个的脸上全是恍惚之色,似乎还没有彻底从刚才的幻梦中清醒过来。

走在最后的自?然依旧是莱芙与女使官,若非因为个头矮小,实?在是很不起?眼。经历了太多的搬运工作,棕发?骑士实?在是太累了,女使官乐意扶着她,她便将半个身子的力气交托过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走。

当他们全部从废宫里走出来之后,宫门在空中虚虚地摇摆了几下。莱芙回望了废宫一眼,只?觉得这一夜过得格外长久 。

希尔顿强撑着精神?,走到特尼王子面?前,向?对方禀明在废宫里的经过。

“希尔顿先生,一开始您在应邀之时,我可并不知道?。您的队伍中有圣咒师的存在。”特尼王子说。他之所以在废宫外等了这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那个神?秘的圣咒师身上。特尼王子的目光落向?了那一群刚从死神?手中捡回命来的骑士与侍从们,询问侍立在一旁的骑士团长,“请问,圣咒师是哪一位?”

“尊敬的王子殿下,”希尔顿一板一眼地说,“请恕我无?法?告知。”

“……那便罢了。”特尼王子用?温和然而逼人的目光望了希尔顿一会儿,就在对方刚刚开始感觉到不自?在的时候,才点了点头说 ,“那位大人定是有要务在身,不便告知身份。否则早已?通报王室来迎接,受到与身份相称的招待了。我贸然这么询问,这是一时好奇而已?,实?在唐突。还望希尔顿先生见谅。”

“不敢当,王子殿下。”希尔顿松了一口气,受到誓言限制,他自?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女使官的真实?身份告知王子殿下。但王子殿下同时又是这回的任务主,若是他刻意要隐瞒的话,或许会与之交恶,好在特尼王子并没有让他为难,这反而让希尔顿更不好过了,“真是惭愧,尊敬的王子殿下。我也知道?我手下几个年轻莽撞的小子实?在是让人为难。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只?会惹麻烦。”

“您实?在太客气了。”特尼王子招来一个侍从,当着骑士团长的面?,吩咐道?,“三天之后,给骑士团开庆功宴。下去准备吧。”

“不,不必如此。这真是无?功受禄了,殿下。”希尔顿摸了摸鼻尖上因紧张惭愧而产生的汗珠,“还要感谢王子的指点,否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在任务期内横生枝节,没有惩罚已?是殊幸。要为我们设宴,实?在是不敢当。”

“ 无?论如何?,你?们除掉了作恶多端的火云雀,是纳缇伍兹国的英雄。”特尼王子拍着希尔顿的肩膀道? ,“何?况并没有损失人手,更是难得了,团长先生带队有功。”

此时,一个侍从拿着信鸽来到特尼王子身边,耳语道?:“守护者之剑正在邻近的国度,他们已?经收到了消息。”

特尼王子吩咐道?:“不必了,请告知对方取消吧。 ”

希尔顿耳尖地听到了守护者之剑的名号,这位一向?与人为善的男人少见地有了几分火气:“居然是守护者之剑吗?”

特尼王子疑惑地转过身来,望向?了怒发?冲冠的希尔顿:“真是抱歉了,希尔顿先生。我自?然是对你?们有信心的。然而为了公主们的安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抱歉,王子。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生气的。”希尔顿焦躁地踱了几步,“只?是,任何?一个骑士团都好,为什么是守护者之剑?”

“这,希尔顿先生……”特尼王子颇有几分尴尬。

“剑与血玫瑰曾经有幸与他们合作过一回,当时我们损失了半数的成员。他们是一群为了任务冷血无?情之人,纵使是享有着极高的评价……可他们对于队员和合作伙伴的方式……实?在是不符合天主教?导。”希尔顿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暴出 ,眼睛通红,“真是庆幸我们胜利了,不然若是这任务落到了他们的手中,我即便葬身在火云雀口中也难以瞑目。 ”

希尔顿走后,一个侍从来到特尼王子身边,交上来一份资料。特尼打开绢布,上面?列着剑与血玫瑰骑士团近五年来出任务的所有记录。一桩桩一件件都无?比清晰。

“这是当初在决定聘任骑士团的时候查访到信息记录。 ”侍从说,“在五年来,大大小小共一百七十八次任务,三百六十九次战斗之中。都没有圣咒师出场的记录。 ”

“这五年来,骑士团成员可有变化?”特尼王子问。

“只?有九天之前,新加入的那个女骑士。”侍从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发?现,说下去?”特尼王子道?。

“臣查阅过这位骑士的履历,她闻名不久,但是成名的方式颇有疑点。 ”侍从道?,“当时我国派了使者在艾塞亚王国,当时对这件事也颇有关注,在传回国的信件中曾经提到过一次。在她与先知兽的那一战中,离穆尔森林不远处的居民?们反映,似乎也看到过圣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也正是我的怀疑。习剑术的骑士们需要极大的力量,那位女骑士却不像是精于此道?的。”特尼王子将战斗记录册合上,思索了一会儿,问侍从道?, “你?可知道?这位女骑士服侍的公主是哪一个位?”

“哦,是芙瑞亚王国的玻莉斯·劳埃德公主。”侍从道? 。

“芙瑞亚王国。”特尼王子拧着眉,觉得这个国度的名字相当陌生。

“玻莉斯公主,王子,就是那位没有收到邀请函的公主。”侍从道?,“恐怕只?是哪个边远的小国吧。王子您也知道?,在德亚大陆上,这样的国家可不少,并在我们的邀请名单里。当时玻莉斯公主连进城的安全金都难以缴纳,最后还是这位女骑士帮忙付的。”侍从对于这些消息知道?得很是清楚,但是特尼一向?不太喜欢宫中人谈论宫外的流言,他便一直没有机会说, “当时那位骑士小姐付账的方式,也是把守城官给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