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芙越回味越觉得不自在,紧张地咬着唇,硬着头皮回过头来?,低着头朝娜提雅维达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强迫自己将视线上移。

在发现娜提雅维达脸庞通红,眼神有?些闪躲的时候,莱芙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彻底恢复过来?了。

如果娜提雅维达在这个时候借机调侃莱芙几句,恐怕她会立刻在财宝堆里挖个洞把自己埋在里头,一遍一遍回味,越来?越羞恼。但?是娜提雅维达居然?先脸红了,莱芙的气势一下子鼓涨了起来?,昂首挺胸地攀着财宝堆上去。

一贯很难体会到人类的羞耻心的魔龙,居然?会有?这么腼腆的一面?……没羞没臊的魔龙,这次居然?有?羞有?臊起来?了……

莱芙将砍刀别在身后,嘴角翘着,和娜提雅维达之前只隔了一臂的距离,仰着头,仿佛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绕着圈,从?各个角度看娜提雅维达面?红耳赤的神情。

娜提雅维达和莱芙对视一眼,没有?评价后者刚才?说的话。

莱芙也不想就刚才?的话进行任何讨论,毕竟有?些话只有?在合适的气氛下、一时脑热时才?能说出来?,若是在头脑完全清醒的时候回味会很古怪。

只要她说了,而娜提雅维达听到了,那便足够了。

“骑士小姐,”娜提雅维达掩着唇,微微侧过脸,避开?了莱芙直勾勾的眼神,“您刚刚那样做,不怕死吗?”

莱芙觉得娜提雅维达说的“不怕死”应该是指在战斗过程中不怎么去闪避精神体的物理攻击,在后期被龙火烤的时候更是将自己当?成了一只放在铁板上的烤小鱼不肯主动翻面?烤自己的。

不闪不避,只是缩在墙角,没有?有?任何招式,毫无技巧地往精神体上面?捅着,这和她以往的战斗方式不同?,也难怪娜提雅维达会有?疑问。

“在失败后容易死掉的情况下有?一种战斗方式,而不容易死掉的情况下又有?另一种战斗方式。”莱芙将麦德拉抓下来?,捏在掌心里。

红衣小人胖鼓鼓的脸上的表情不太?开?心,双手抱胸,在往常时候看到娜提雅维达早就眼不见为净地跑了,但?是这一回好好出了一番风头,没有?轻易离开?的道?理。

莱芙道?:“麦德拉总归能把我救下来?的。”

小人得了夸奖,骄傲地“哼”了一声,挺起胸脯,从?莱芙的掌心里钻出来?,跳到地上,很快跑远了。

红衣小人有?魔龙的九成治疗能力,治疗能力能一下子提高到这种程度,娜提雅维达功不可没。虽然?娜提雅维达说好了不直接帮她,但?是有?小人在,也能部分替代娜提雅维达的作用了。

不会轻易被打死……只要拖得够久,总归能赢……这让莱芙有?一种开?了修改器在战斗的感觉。

如果有?生命威胁,她当?然?会选择别的战斗方式;但?是既然?有?续命的措施,莱芙要考虑在内的因素就一下子就少了大半。她不需要顾虑代价,只想怎么速战速决,甚至觉得既然?有?这么好的治疗在场,如果不多受点伤,岂不白白浪费。

战斗体系没有?做好平衡,果然?容易让人心生倦怠……莱芙颇为感慨地暗叹一声。

娜提雅维达双颊的红晕略微褪去了一些,拿出手帕擦了擦莱芙脸上的黑灰,道?:“骑士小姐,我指的是,您为什?么不穿我送您的衣服呢?这样您就不用闪躲了。”

莱芙:“……”明明刚刚还在害羞的,现在又没有?开?始没羞没臊了。

“是布料太?少了,”娜提雅维达把莱芙的脸擦干净了,开?始擦莱芙的手,“冷吗?”

“……不冷,但?是布料确实太?少了。”莱芙脸色发烫,“那套衣服,怎么能穿出去?”

“当?然?不能穿在外面?。”娜提雅维达神情不变,“骑士小姐可以贴身穿着的,不会给人看到。

“您看起来?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我明白了,是喜欢用料更多的吗?可是加上更多‘材料’的话,活动起来?可能会不太?方便,脱起来?也不是很容易。不过骑士小姐要求的话,我当?然?会满足您。

“我还剩下一些‘材料’,可以给您新做上一身,把骑士小姐的每寸皮肤都包裹起来?。这样的话,就像我时刻拥抱着您、保护着您一样,之后就不需要再担心受伤了。”

莱芙越听,心情越复杂。

身为人类,她有?时候不太?能理解魔龙表达关心的方式。从?身上找些原材料,唾液、骨头、皮革之类的做成礼物送给她。这些原料虽然?都是很珍贵的,但?是一想到来?源,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

“不,不用了。”莱芙斟酌了一会儿,问,“娜提雅维达大人,您大约多久蜕一次皮?”她担心娜提亚维达偷偷剥皮肤给她做衣服,就像做龙骨瓶的时候生生挖出骨头来?那般。

在问出这句话之后,莱芙觉得自己的口气似乎在问对方多久理一次头发一样。和非人类相处久了,接受能力果然?强了许多。

“幼年时期蜕皮的频率比较高,之后蜕得少一些……”娜提雅维达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刻意去记这些蜕皮的次数。

“不过我从?小就有?一个习惯,会把蜕下来?的皮收集起来?。

“说不定那时候就知道?到了,之后会遇上骑士小姐,所以提早三千年开?始攒皮。”

莱芙张了张嘴,愣了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这个话题的走向越来?越古怪了,偏偏娜提雅维达非常严肃。

“真不愧是娜提雅维达大人……”莱芙就像吃到了一块味道?独特的糖果,因为她是三千年来?第一次吃到这颗糖果的人,所以难以从?前人的经验中找到形容此刻感受的词句。

她发出了介于叹息和笑之间的声音,望着娜提雅维达,张开?双臂,用力抱住,埋头蹭了几下。

娜提雅维达的身体僵直了一会儿,抬起手来?摸了摸莱芙的脑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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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拥抱之后,莱芙走到巨门边上,向外望去,只见城堡外围浓密的黑森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萎缩着。

她从?门缝中走出去,仰头看向天空,只见暗蓝色的天幕逐渐被更浅一些的蓝色取代,流动的多彩的云彩也逐渐散去,天际的夕阳被高挂在正南方天空的太?阳取代。

在战斗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日一夜。

此刻不再是凝固的黄昏,而是第二日的正午。

巨大的城堡,连带着里头的财宝,也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棱台形状的黑色祭坛。

莱芙听到身后穿来?女子的呼救声,转过身来?,朝着黑色祭坛的顶端走去。

黑色祭坛的基座和刚才?消失的城堡基座相差无几,底面?是一个大的正方形,最顶端则是一个较小的正方形。这个祭坛让莱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她能确定自己先前从?来?没有?见过。

棱台四?面?的等腰梯形上雕刻着神秘古朴的图案和文字,莱芙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眼睛充血,和在三千年后的极地冰原看“蓝色水母”的感受很类似。

她没有?再往脚下看,只是快步向上走。

祭坛的顶端困了许多年轻姑娘,莱芙目测有?二三十个人。这些人身上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虐待的迹象,而且周围放了一些水和食物。她们的手脚并?没有?受到约束,但?是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了似的,无法离开?祭坛顶端。

在尤卡玛被救回来?之前,应该也被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