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猫察觉出徐念念难过,焦急的跑到她裙摆边打转转,喵喵叫。
明?空在天井下浇花,看她这?样,眉宇稍簇,徐念念手背抹掉眼泪,小身板蔫蔫的:“我知道你嫌我不争气,可是我好难过,今晚你就别骂我啦!”
明?空话到嘴边都被她的绕指柔化?开,她默了默,说:“半个时辰后到书?室找我,今晚我开始教你灸艾灸。”
徐念念软软的应:“好。”
另一边,严衙差折返官府后,独自坐在书?室里咬笔挤字,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信写到尾巴处,他咬咬牙,还是如实交待了:世?子,徐小娘子实在聪颖,其实她在你走?后不久就识察出我的存在了。如今,徐小娘子发现您的身份了,她说之后都不会给您寄信,您可需要属下每月都代她写给您?
半月后,信使?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封给严衙差的回信。
好消息是:赵荆所率领的军队已经攻到京郊,拿下京城指日可待,战争胜负已定,匈奴气数穷尽,再无翻盘可能,不出两月,大伙便能回京了!
消息一说出口,迅速传遍官府和在武陵隐居的权贵亲眷。
很快,这?天大的好消息连同初夏的风一块儿吹进市井街巷,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武陵城久违的热闹又充满生机。
在一片喜气洋洋中,只有严衙差笑不出来,因为他拆开赵荆回信,里面斗大俩嚣张狂草:不必!
严衙差简直可以想?到赵荆愠怒的神色,他躲在角落里颓废忧伤,真是完了个大蛋,回京后要挨世?子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过会儿,严衙差起身走?进暖融融的天光内,抻了个懒腰,幽幽一声叹,罢了,挨罚便挨罚,这?几年?蜷居武陵城,就如游子漂泊在外,哪有什么比得上回家更重要珍贵?他勾过一旁士兵,说:“晚点去喝酒吧?”
士兵:“喝,好好庆祝,喝他个酩酊大醉!”
徐念念得知这?个消息,并未有太大感触,她虽在京城出生长大,却被徐家抛弃,她在京城没?有家,亦没?有家人可以团聚,京城于她而言只是一座冷冰冰的都城。
在那个消息里,唯一令她心?泛波澜的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听她话,总是闯在最前面。
她抿住唇,又想?,既然消息说匈奴气数穷尽,赵荆应当不会出什么意外了,他会由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活了下来,功勋累累,声名大噪,又出身显贵,想?来之后仕途也是一帆风顺,节节高升,日后,他就是在天上的人物了。
她这?样微小的人,可不能将自己?看的太重了,他大抵早就不把她当回事,她只是他波澜壮阔人生中小小一隅,雁过留痕,早已消散。
光是这?样想?,她一颗心?都克制不住酸胀。
徐念念想?起严衙差上回提来的礼物,严衙差是个酒鬼,送了她一坛桃花酿。
明?空不许徐念念饮,藏去西厢房了。
但明?空今日到外采药去了,管不着她。
徐念念偷摸着把她藏进房的桃花酿取出来,拔掉红塞盖,酒香溢出,她盯着澄澈见底的酒水,小口酌饮起来。
酒令她卸下心?防,记忆都偷跑出来,她朦朦胧胧回到徐府的后花园,幼年?时只以为眼前扫过的荒.淫场面,不知何时在她心?上深深烙印,怎么甩都甩不掉,真的会有脱离酒色财气的男人吗?赵荆他……也会随着长大成为那样丑陋的男人吗?
大抵是会的,世?上哪有那么多例外,皇帝都有一整个后宫,富丽堂皇的后宫里,又有多少与徐府后花园相?似或不相?似的心?酸故事。
浮光换影,过去的事好似一只小蝴蝶飞呀飞,悄然停在营包顶窗上,窥伺到那个令她脸红心?跳的夜晚,激烈的吻、说好的约定、给了他心?的少年?。
最后定格在赵荆炙烫的眼里。
徐念念只觉得这?个赵荆晃晃悠悠,她伸手想?固定住他,却奇怪的抓了个空,但她一点儿都不在意,她打了个酒嗝,在他面前展露出一个真诚笑,贝齿莹白?,努力认真的说:“赵郎,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知道你之后会驰骋沙场,带领齐朝军队收复疆土,你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哦!”她眼眶泛红潮,软声软语,似情话般呢哝:“我是真的为你高兴,真的。”
赵荆靠过来,按住她后脑勺儿,唇要吻上时,他停了下来,拇指摩挲她下颌软肉,压抑着说:“这?样不行,我得珍惜好你。”
徐念念莫名讷讷,她怎么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呀。
赵荆在她身边倒下,一如那个夜里,与她十指交扣,说:“睡吧。”
他的声音好似有神力,令她困倦十足......
明?空回来,徐念念已经醉死,处理完小醉鬼,她坐在天井下,看皎月高悬,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徐念念翌日醒来,发现自己?在床榻上,缓慢眨眼睛,意识到什么,登的如离弦之箭般弹起,冲到房外,明?空坐在书?室里抄经,听到慌忙的动静后,头也不抬,声音清冷:“过来。”
徐念念咽了咽口水,慢吞吞踱过去,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可规矩了,双手交叠身前,头埋得低低的,一副可怜兮兮但任凭处置的模样。
明?空啧一声,放下狼毫,说:“先不罚你,你坐,我们商量一件事。”
“即将收复京城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我建议你去京城开医馆,而不是留在武陵,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既然决定从医了,你就得到更大更广阔的地方去,在京城,有许多的名医与医馆,你可以学到在武陵学不到的知识,能采买的药材种类繁多,而武陵的医馆,撑死也就白?来种药,许多医书?上写的药材你无法真正见识并运用,要成为一个好的女医,就必须亲身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而非只由医术中观阅,京城无论如何都是最好的历练之地。若你去个三年?五载,还是想?回武陵,那便回,我不拦你。”
大多时候,徐念念是恋旧且自足的,她原本就打算留在武陵,开间医馆,安然度过一生,但明?空对她寄予厚望,令她迸出一股劲儿,她忽然就不知足了,她不想?辜负明?空。
她想?看看,她是否真是明?空口中的奇才,她想?知道,她究竟能做成什么样。
徐念念问:“明?空姑姑,若我走?上你说的这?条路,你会不会”
明?空:“我会陪你。”她不必等徐念念说完,甚至不必徐念念开口,心?中早有答案。
徐念念眼眶蓦地一热,说:“好,我去京城。”
一路车马,玄猫喵喵,于盛夏抵达京城。
热浪滚滚,师徒两人暂时找了间客栈歇脚。
没?了严衙差暗中相?助,徐念念盘新宅比上回难了许多,总遭人刁难,她一人在炎炎烈日中趟出一身汗水,那姿态太过美丽柔弱,原本睥睨着徐念念的男子眼眸精光一闪,蠢蠢欲动,站在一旁不作声的明?空突然就大声呵斥:“狗.蛤.蚂一样的玩意儿,敢多看她一眼姑奶奶把你眼珠子扣下来!”
那男子吓一大跳,什么龌龊心?思都不敢再有,他退避几步,丢下句“疯婆娘”就跑了。
徐念念眼睛瞪着,一愣一愣的,仿佛不认识方才彪悍泼辣的明?空,明?空看她一眼,恢复了往昔的冷清,端着仪态,一袭道袍飘飘,说:“今日不顺,暂且先回去休息,改日再盘宅铺。”
徐念念随即回过神,挽起明?空臂弯往客栈走?。
明?空垂眸,目光落在徐念念葱白?的指尖与她素深的袍袖上,真受不了她黏黏腻腻的样子,可是收回眸光时,嘴上却没?说什么。
时值饭点,客栈大堂三两围坐着用夕食的人,徐念念坐在长条板凳上,闷头吃面,忽而抬头,说:“对不起,明?空姑姑,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想?冒犯我,没?做出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