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伯管家一时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伯安谦和沉稳,没想到他言语竟如此刻薄。他这一番话,不仅冒犯了谢玉,对知微更是极尽鄙薄。

“知微是个什么样子,父亲和我都很清楚,说她性情随和,其实不过是懒散使然。她日日得过且过,又不好诗书,如何同谢玉聊到一块儿去?”

伯安弯下腰,捡起那枚被谯知微不慎遗落在地上的抵价券,在手中捏作一团。

“父亲有所不知,为了让知微多学些东西,我送过她许多书券……”伯安嘴角的笑容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可她全都换成了些……”

伯安的话戛然而止,其中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关注,或者说是控制欲,伯安几乎每次都向与他熟识的书屋老板嘱咐过,让他留意知微兑了哪些书。

那老板实诚,每次都将知微去书屋的日子和她挑中的书本列成一张表单,定期送与伯安。伯安每次都会打赏那老板些银两,这事儿又简单,那老板不干白不干。

伯安想起知微看的那些话本,全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艳情小说,里面的描写极其露骨,良家闺秀是瞟都不敢瞟一眼的,知微却买了一本又一本,几乎每期都没错过。

知微比伯安想象中更加有趣。

伯管家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脸上有不赞同的神色:“知微的性格活泼讨喜,伯安你怎么这般说她……”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伯安的嗓音轻飘飘的,脸上的神情亦有几许玩味。

“纵使她懒散了些,可这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有时候就讲究一个缘分,你眼中的缺点,有时往往却是其他人眼里的可爱之处……倒是你,伯安,说话刻薄得为父都听不下去!”

伯安安闲自在地笑了下,完全没将伯父的斥责听进耳里。

“她和谢玉这事儿成不了的。”伯安的话掷地有声,他神情闲雅,似乎成竹在胸,“不听话的鸟儿是拘不住的,唯有放她出去淋了雨,撞破了头,她湿着一身羽毛哪儿也去不了时,才会乖乖回巢。”

她在谢玉那儿碰了壁,碎了她的荣华梦,才会明白他的好。待到那时,她就彻底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伯安剑戟森森,自认为对她了如指掌。

第二十六章吹刘海「Рo1⒏red」

可谯知微和谢玉这事儿偏偏就成了。

谢玉选人那天,谯知微为了让谢玉嫌弃自己,脸都没有洗。在一众涂脂抹粉的美人里,谯知微像只灰扑扑的土鳖,连缩着脖子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谢玉却挑中了她这只土鳖。

这事儿既成了,又没成。虽然她成为了谢玉名义上的“准通房”,然而谢玉第一天晚上就告诉她:“我不会碰你,现在不会,日后更不会。你若安分守己,替我演好这场戏,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若心存妄念,这谢府也必然容不下你。”

谢玉这警告说得直白,谯知微知道,自己若对谢玉存了非分之想,谢玉如此辣手狠心,绝对会将她赶出去,流落街头都是好的,被卖到烟花柳巷去也不是不可能。

她这夜本来战战兢兢,可谢玉的态度却让她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谢玉瞧不上她,可又不敢忤逆他爹,就只能把她收在身边,做个吉祥物。

谯知微想,当吉祥物好啊,既不用像从前那般费力干活,又不需要对着谢玉出卖肉体,怎么想都是赚呐!虽然她从前也并没有费力干活,但她如今有了公子通房这一身份后,就可以彻底解放双手。

府里的下人们都对她客客气气,连小厨房每日送来的餐食都和从前不是一个等级。谯知微过起了酒囊饭袋的滋润日子,感觉腰间的肥膘都贴了些许。

她对谢玉几乎感激涕零。

但是地主阶级始终是地主阶级,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剥削的机会。

谯知微成天游手好闲,在谢玉能看得见的地方晃荡,一会儿蹲在院门旁的花坛下数蚂蚁,一会儿又在撩玩内室的珠帘,薅得噼里啪啦地,只为听个脆响。

因为是谢玉的身边人,谯知微不能离主子太远。然而她是被谢老爷强塞给谢玉的,谢玉看到她就烦,她有时跑没影儿,谢玉也懒得管她。

谯知微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很多时候还是会侍奉在侧。不过谢玉性格沉静,读书写字都极专注,也不使唤她,她便像个木头般杵在书房的边儿上,太过无聊,有时便忘了形。

某天,当她无所事事地撅着嘴,吹自己额上的刘海时,谢玉突然“噔”地把手中的毫笔拍在案桌上,冷着脸朝她发作道:“你是没事情做吗?”

谢玉本在练字,写字讲究一个绝虑凝神,如此才能以感为体,心手达情。他本写得上好,突然听见一声“噗”的响,执笔之手一顿,笔尖略歪,这张帖也就废了。

他淡然一瞥,发现角落里的谯知微撅着嘴,眼珠朝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声响应当是她弄出来的。

从前经常有些丫鬟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谢玉不以为意,想着不理她她自己也就作罢了。当他换了一张纸,重新提笔蘸墨时,耳边又传来一声“噗”响。

谢玉微微皱眉,不知她怎的越发来劲。谢玉讨厌没有自知的人,可他又极傲慢,轻易不会给她眼神,便装作没有听见,运笔书写起来。

哪知她搞出来的声响越发肆无忌惮,已然从单音变成了一长串的声。

“噗噗噗噗噗噗――”

跟放屁似的。新写的字帖又废了。

谢玉忍无可忍,一把将手中的毫笔重重拍在桌上,将正玩得上头的谯知微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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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观察

谢玉的声音透着冷意:“你若是没有事情做,就去给我煮一壶茶来。”

谯知微放下了撅起的嘴唇,轻声应道:“是,公子。”她瞟见谢玉手边的茶壶分明是满的,然则主子的吩咐怎可随意揣测,她老老实实地提了茶壶去让人煮了壶新的。

当她回来时,刘海上还有一缕发丝是翘着的,看着就贼滑稽。她吹得猛,为了不让刘海贴到额头,嘴里铆足了劲儿,翘起来的发丝一时没法儿复原。

谯知微沾沾自喜地想,就她这肺活量,就算去做个潜水闭气的采蚌女,也必定是行业中的佼佼者。

自从谢玉因为她废了好几张字帖后,觉得谯知微哪里都碍眼。他一开始留意她后,才发现她每天是真的无所事事。

谢玉勤勉,如何看得惯这种懒散行径,因而只要谯知微一闲下来,就吩咐事情给她做。

谯知微慢慢地,不仅要端茶倒水,还要给谢玉挽发洗衣,整理床铺。谢玉起得早,她就要起得更早。

她揉着酸痛的肩颈,心中后悔不迭,她怎的就答应了伯管家来做这劳什子的谢玉通房。她每天要做好多事情,直到她机智地开通了“谢玉之衣共享计划”后,情况才稍微好转些。

自她来了谢玉这边后,就再也没有去过账房找伯安了。哪怕她是个假通房,然而有明面上这层身份,她还是需要避嫌。况且伯安那日的态度让她着实有些难过,谯知微明白自己有多么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