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自娘亲病逝后,天天跟在哥哥屁股后面长大,护哥心切,他代替谢尧被推进了荷花池里。
谢宁在水里扑腾,揪断了一根又一根的莲花梗,水的阻力大于空气,力竭之时,他好像眼前出现了幻觉,他见一只火红色的鲤鱼过来咬着他的指尖,那鱼甩着比身体还大的尾巴,像是想拖他上岸,拯救溺水的他,之后他就不省人事了
再醒来,哥哥谢尧说他高烧三日,郎中也说他醒来便无大碍了,可是他自己知道,他生不如死。
他整天整夜的好似发热般,皮肤开始发疯的痒和热,很快谢宁皮肤开始皲裂,但是伤口愈合极快,且不留疤痕,只在皮肤上留下了皮屑。
他被热的失去了思想和理智,某日冲出院门,跳进了环绕大井村的河流,路上的村民被他吓得够呛,又是说谢宁疯了的,又是说谢宁毁容的。
村民们添点油加点醋,谢宁很快就成为了大井村著名的丑八怪。
之后,周大丰家马上就来退了亲。当年定亲时周大丰家有多高调,退亲的时候就有多伤人。
所以怕落得冷情薄幸的名声,会毁了自己的童生儿子。当初定亲,谢家回了丰厚的定亲礼,周大丰早已花光在儿子周温书身上,读书有多费银子,大庆朝的百姓都知道。
为了堵住大井村民说闲话的嘴,周大丰就想让谢宁给自家侄子周寂年做书童,表明是补偿,实际上就是个一个不要老脸的极品要求。
谢尧这个做大哥的,当然是第一个不同意的,此事就一直拖着了。
胡郎中先把了脉,一切体征正常,他又去翻了下谢宁的眼皮,确定地说:无碍,睡着了而已。
睡着?谢尧忙去拍了拍弟弟的脸蛋,宁哥儿,醒醒
谢宁迷迷糊糊地听见后娘的声音。
谢孙氏尖着嗓门道:睡着?!哎哟老天爷呀,成天不做活儿,我们养着他,倒养的他都不想我们活了。
你少说两句!谢大树怒斥自己的续弦。说完又笑地一脸老实给胡郎中结了诊钱道:多谢郎中了。
胡郎中回了礼,快速地离开。久病无亲,他见过太多例子了。
谢大树,我说错了吗?他今年都十六了!没人要家里养着也就罢了,他还天天给家里不痛快!他屋子里这张床是摆设吗?跑到水缸里去睡觉?他是要把谁吓死?你是不知道,我去打个水魂都被吓没了!
看着谢宁躺着的那张红香木床,谢孙氏更是生气了,这红香木这般好,她自己和儿女都没睡到过,于是又道:他要是睡不惯床,院里水缸搬进来给他,这床搬去给轩儿睡。
养也不是你养!我还活着呢!这床是我娘的嫁妆,若宁哥儿成亲,这床也随他去婆家,谁都不许动!谢尧斜着眼睛瞥向谢孙氏的鞋尖,他是个读书人,若不是气急,断不会这般和女子多舌。
谢孙氏又不是一日两日和谢氏两兄弟斗争了,岂会休战,轻蔑地一笑说:成亲?那你倒是给他找个夫家啊,他现在这个样子,填房都没人要了,想什么美事呢?
住嘴!你跟我出来!谢大树扯着谢孙氏就出了房间。
谢尧又怒又悔,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照顾好弟弟,因他遭祸,他却还没有能力护住弟弟,谢尧愧疚。
等屋里安静下来,谢宁才平静地睁开眼,轻声唤道:哥
谢宁试探地说:我去给周三叔的儿子做书童吧,我不愿在家里呆着了。
若一直没人上门提亲,庆朝的律法里,罚钱不说,他还要被拉去坐牢。
谢尧听弟弟的发言,忙低下头去看谢宁。
谢宁眼皮抬起,眼睛向上看谢尧,他双眼皮前窄后宽,一双凤眼里是小心翼翼,因为嘴巴用力地抿着,所以两颊的婴儿肥有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看着这样的弟弟,谢尧心说,宁哥儿你还未长大呢。
谢尧眨了下眼睛,坚决要保护弟弟,不行!你是我弟弟,是阿父的亲儿子,就算是你这辈子都不成亲,有阿父和哥养着你。
谢宁捏紧衣角,嘟了嘟嘴巴。他是小哥儿,从小就被长辈教育要听话,不然不讨当家汉子欢喜,可是他好像,不会有当家汉子了
那若被我拖累,哥你讨不到媳妇怎么办?谢宁坐起身来,折着双腿抱膝,他半阖着眼,长长直直的睫毛在眼皮画出一道眼线,线条美的像画一样。这般绝色,正在抠手指。
谢尧确实没有定下亲来,不过他反驳道:哥怎么会讨不到?等哥明年中秀才的,定给你讨个嫂子回来。
谢宁伸着一根细长的食指,轻轻地搓了搓手背,透明的、薄似轻羽的皮就从手背掉了下来。
谢尧看着弟弟专注着玩,天真乐观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宁也跟着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中毒了。世人只道蛇虫有毒,他谢宁估计是第一个知道鲤鱼也有毒的人吧?
两兄弟面对面坐着,听到院子有外人的声音传来。
喜事喜事啊!谢老弟!
刘媒婆?快快请进谢大树正准备训斥续弦,被这一打岔,堆着笑脸去迎媒婆。
谢老弟,你谢家有喜事儿到了!刘媒婆装腔作势的在椅子上坐下来。
谢大树见媒婆卖关子,也上道,玉丫头,来客人了,快上茶。
谢小玉才10岁,是谢孙氏进门第二年,诞下的龙凤胎中的妹妹。谢小玉忙去隔壁屋子里端来一盘炒花生,又给刘媒婆上了茶。
刘媒婆端着茶杯,满意地开口道:我这趟来呀,受周老三之托,他的儿子周寂年,相中你家娃儿了。
谢宁支棱起小耳朵,刚刚他还动了心思要去给周寂年做书童呢。
谢尧也站起身来,哥出去看看。
相中谁了?谢大树抬起眉毛,一脸疑惑,黝黑的皮肤上横了三道抬头纹。
谢老弟莫不是糊涂了?那周寂年是汉子,你家不就只一个到谈婚论嫁年纪的吗?
谢尧一脚踏进堂屋里,就听刘媒婆报了名字,自然是相中宁哥儿了!
堂屋里的众人,包括厢房的谢宁,都惊讶万分。
谢大树更是瞪着眼睛张着嘴,这是怎么个情况?周老大家的刚退亲,周老三家却来定亲?
你们这是干嘛呀?周老三家虽穷了些,可是儿子好歹也是个童生。再说了,宁哥儿现在这情况刘媒婆扯出一个笑,伸手去摸盘子里的花生。